密陽

是怎樣沉迷起前世今生的事呢。
一本正經的人不明白,過份積極或消極或天真的人都不會明白。是在眾生裡出入浮沉的人會了解。
讓我說一個對大家比較親切又無傷大雅的倒子。
一個星期四的晚上,工作十二小時後,走在街上。疲累,香水仍然清新,人委謝,天已半黑。花園道車如流水,人來人往。長江中心門前站著好看的男人,不一會,另一個好看的女人走到他身邊,拉著他的手。他收起手機,原來正想給她一個短訊。他笑了,眉頭開了,從口袋中掏出一顆大口仔磁石給她。我稱她們有條Sanrio命。
有時比較相信心安理得,有時覺得天理在循環著,於是在心裡點算為什麼那些會發生在別人身上,有些事情則在自己身上。有點是出於學術的哲學性的研究,有點是被個人的際遇迷惑。竟漸漸接受了前世,也不想去相信,有些人是要故意傷害一些人,有些事情要重複在某些人身上發生,寧願相信是宿世因果緣份,也不要動搖對人性的信心。有人說,這就是迷信。與其說是反智的沉淪,你知道,那是我對人對世界的過度熱愛而生的盲點。是愈看開,才愈盲,是愈盲才愈看開。
一定是,前世了。

太難

下午老闆把我們幾個召入房,以為又派功課,原來她是為了隆重其事說辛苦大家了,大家做到非常好,問我們吃滿記好不好。然後我說要吃糖不甩。吃完甜品,離開辦公室的時候,心情輕鬆愉快。是不是因為那些鼓勵的說話呢?是的。
人,不是需要有什麼實質野袋落袋,大多數時候,我們需要的只是一個交代,一句肯定,一個安慰,一句認同,一點包容,一點忍耐。那些讚賞不代表著一個優秀的評核報告。何況,並沒有她說得那麼好呢,只是她願意放開那些不夠好的環節。
有時遇到會說這些話的人,難免老天真地感動起來,又更肯定自己的取向﹣﹣我要的只是非常簡單的東西,你讓我順氣,你跟我好來好去,我豪俾你,長此下去多多都豪俾你。我根本不要實惠的東西,實惠的東西,自己有一雙手去爭取回來,喜歡做好一份總要有人做的工作,為家庭付出,我要的是人與人之間的尊重,大家讓大家過容易的日子。
厭倦老奉,厭倦莫名奇妙的委曲,厭倦予取予求。即是大部份時間厭倦這個城市大部份的人口,而我尚且不是要在這些人口手上獲得什麼。
一直努力學習懂得人家的好處,懂得回報,懂得記住,忠誠而體貼人。如果仍有誰認為我難,真的明白我的人會說,「這個人一點不難,是真誠對你們來說太難。」

close of play

她們問我忙到幾時,我說兩個星期後吧,如此這般一問一答幾個月,有時接近崩潰,之後好少少,又復崩潰。偶爾有外人問乜正苦工都咁多野做,我心諗,細路仔唔識世界。同事言,日出而作日入而作,問我Close of play即係幾點,深夜交得唔得,我卡卡卡卡咁起度笑,因為太離譜。然後我話唔得,你有weekend,你要星期一五點前俾我。我起一個一係你做到十一點如果唔係就我做到十一點既情況,頓時人不為己天誅地滅。係直至有一日有人起總部過勞暴斃而死,然後先有人去正視,一個星期做七十個鐘呢個問題。D人講最高工時,我起度諗,下,大家咁天真,根本做最高工時政策既人都唔知咩叫亦冇機會體會咩叫最高工時。你有時八點放工,見到D人食完飯返去再做,朝早又收到D人七點唔夠既電郵。冇時間,冇leisure,冇culture,淨係識收橋搭路,呢個社會二十年都唔會進步,因為大家太鍾意做野,成個社會over developed同時under developed。呢個時候我會想結婚生仔,因為如果結左婚生左仔,老闆會卸你三分,如果你單身你就仆街。因為你冇家庭生活所以你唔需要家庭生活,同埋係你本人選擇冇家庭生活。十幾萬人裡面幾多人係痴線眼盲癌症抑鬱自殺自殺不遂不育,加埋係一個rehab係咪好開心,有冇人care,冇人會care,因為大家交左稅大家係老闆就好似你老闆都唔care你死得未一樣,你見唔見到個karma。

漫延

根本不怕花會謝,生命就是誕生然後死亡。把花買回家,這次加上蓮蓬,賣花的小子說,她們已經死了,不會再開。
只能延長她的死亡,把她的花瓣摺起來,為她灑水,令她死去時,不是黑色。不能睡的時間愈來愈多,還是覺得心甘情願,我沒有對重覆的生命麻木,生命是,笑,忘,輸。樂此不疲,不能睡,吃酒,身體裡面所有都在翻騰,要把裡面的所有翻出來,要死去活來,要我後悔,而仍然不能睡。靜靜期待我妹妹,為男人為成一個女人,然後為作為女人,她懷疑男人,之後她回到最初,一個女人。這是所有成長的辨証故事,歷史的過程,你不用訝異,毋須歡喜,事情會在轉瞬間消滅了蹤影。我們註定比四葉草驚心動魄,那是真實的,像嘔吐,像飢餓,而這個時候你知道,我是真的女皇,我有河流,我有山,我有跳舞的身體,我唸咒語,我讓你震驚,讓你歡喜,讓你憐惜,給你最鮮味,而有更鮮味的期待。你覺得太早,又覺得太遲,而我給你安慰,那是恰好。

女兒家

在家做女子的事。起床後仍穿著Calvin Klein睡褲便去做飯,虔誠地洗米,切菜,猜量著兩個人的食量,為著填飽肚子而工作。下午外面刮風,同屋坐在窗邊做女紅,我跟淑靜電郵,我央她為我手做幾件牡丹的小玩意,要骨的要玉的,她又寄一些蓮花的給我,同屋看著便讚嘆。上次在樓下超市見有四枝的荷苞,賣花的小子說襯什麼什麼好看,同屋跟我左拼右拼,其實早知道荷是要獨個兒的,那是氣質的問題,不過不好意思一口推卻人家。後來荷沒有開便香了,我埋怨超市賣雪藏過的花。男人以為女子愛花是虛榮,或世上不知情不識趣的女子是多的,才令大家有此觀感。上次保羅伉儷來訪,荷是為賢夫婦買的,招待朋友的歡喜,是與生俱來的歡喜,跟虛榮說不上關係。每在家籌措時便想起此時此刻裡的梅麗史翠普,聽著歌劇弄著海鮮,人生裡最實惠及最遙遠的事情都在一個女人的手中耳邊,女子存在,是自己的女皇,所有她帶進家中的男人都是王,因為她的高貴和容量都足夠讓懂她的男人成王,而男人只要做男人便即時擁有女人的肉體和靈魂,人生是非要如此不痛快。男人總不可以巴巴的走在女人後面,替她拿手袋。知我的人原諒我為著美觀和質感的事情會神經兮兮。生辰妹妹們送我古董的傘,金屬的傘骨,要開要雙手的,開的時候靜靜的,一種舊的藍色綠色白色,最幼細的點和線,交錯,在毫無用處的地方車了一線暗骨,扮野到暈,或許我早該添這件道具,恰好配我軍藍的Hunter水靴。跟淑靜說著,竟想去一趟上海了,上次要去的董家渡仍未去,真是窮心未盡色心又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