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bstance

今天上探戈課很充實。我們從最微細的事情開始學習，好像我們第一天誕生，第一次站起來，第一次拉著別人的手，第一次呼，第一次吸，第一次走前一步。
專注而安靜地做著最簡單直接的事情，然後逐步逐步加上去，一層一層加上去，形成了層次。整體裡面有層次。
老豆煮咖哩，一定加蕃茄。我問，但我吃不到酸味，而且咖哩不應該是酸的。老豆解釋，煮溶的蕃茄變成咖哩的一部份，增加了咖哩的口感，中和了咖哩的辣味，入口時充實。這跟用水開咖哩粉煮的咖哩有質上的分别。層次給予質感。
吃如是，喝如是，探戈如是，太極如是，待人如是。有質感，沒有質感，是個人的選擇。
為了方便，為了配合當時需要，為了不用付出時間及心血，有人選擇沒有質感的人或事。有人是完全缺乏對質感的認知，我們姑且稱他們為勾私－－會考中的術語: out syl(labus)。
人與人之間微細的事情，需要時間一點一滴去累積，我們需要感受自己感受別人，具體參與，讓友誼讓親情讓愛情裡面一層一層疊起來。好喝的紅酒和好吃的咖哩吃下去之後都有after taste。一口酒一口食物，它們味道都有層次。（悲哀的是紅酒在本市成為了某個消費階層的符號象徵，而其實撇開階級論（（即當我討論紅酒是否好喝我即是某個階層的一份子以及代表他們利益說話）），紅酒作為飲品本身，有被欣賞的價值。）
或者從來看不開的是仍然令我難過的是專注在微細的事情是多麼邊緣的價值，或者因為那是多麼女人的價值。

記得幾年前在美國的姨姨家住。我們在溜狗。迎面一個女人在跑步，一邊聽著耳機。姨說，現在的人就是沒有辦法專注做一件事情。那時的我心底裡說，get real la，而家Ｄ人邊有時間坐低淨係聽音樂架。
今天我才能夠感受到姨的感嘆。太極，或者探戈都是非常簡單自然的動作。但它們需要人的極度專注，不只是對外的專注，更是向內的專注。待人都是專注。
專注並非聰明。專注是一份願意。這個世界，需要的多是聰明，而不是願意。後來我們說起，甚至我跟J是跳舞的，我們多麼需要音樂，而我們並不習慣帶著隨身聽。我們問的是為什麼我們不再可以坐下來聽音樂。不再可以在一個時間只做一件事。

專注以及微細而來的質感不是唯一絕對的，但它們跟內涵的關係很深。想起日本文化裡面，一片便箋，一顆和果子。工藝者也許一輩子只作一件事，日本風情畫裡往往是他們安靜低頭一手一腳工作的場面。還有十蚊店裡那些體貼入微的家用品，你可以想像發明這些用品的人一定非常專注細節。它們增加了用者生活的色彩和層次，直接改善了人的生活質素。日本的佛教修禪。禪是做每一件事情就只是做一件事情。插花是禪，喝茶是禪，和尚掃地是禪，亦即是花道，茶道及園景。
只有用時間在上面。安靜，專注，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