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情情處特無情
Wednesday, 5 November 2008
暑假是母親的惡夢。
她說,一到暑假就很煩,我們要日日對住。
細個覺得很騎呢,我阿媽直言對住我好煩?唔係呀化?
那時住在汀九,向海,下午,母親帶着草帽,拉我去街市,買沙蟲,兩副魚勾,塑膠水桶。
從家中走路去汀九的碼頭。那時去青衣,可在碼頭坐蛙啦蛙拿。
碼頭沒有人,我媽只有我,我只有我媽。
她教我把沙蟲斷開一截截,上魚勾,輕輕拋出海中。
她叫我坐下,不要動。不要吵。否則魚不會上吊。
這是媽媽給孩子的遊戲。因為是遊戲,我跟從遊戲規則,安靜,耐心,看著海。
同時,唯一在這個遊戲裡,她作回她自己,不是一個母親,她是一個安靜的成人,坐在太陽下,坐在海邊。
一般來說,一個下午,兩個人都只共釣到七八條魚。離去時把牠們放回海中。
對年幼的我來說,安靜,耐心,看著海都是一個遊戲。因為沒有概念,大人說什麼是遊戲,便認知為遊戲。
(後來也有紅白機以及很多玩具。並不特別覺得好玩。因為母親教我釣魚。婆婆教我做腸粉。姨丈帶我到山溪捉魚。舅父教我打牌。這些世界廣大刺激得多了。)
我仍然記得有一個畫面,二十多年前的走往碼頭的路上,母親走在前面,我見不到她的臉,天上沒有雲,青山公路沒有車,太陽悠然憐憫。這是我下一輩子也會記得的畫面吧。我們倆,沒有聲的坐在碼頭,等待。
童年裡面,認識到永恆恰是如此這般的,靜默是合該的,遊戲不一定「好好玩呀」的,等待不需要一個結果的。

肥你 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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