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魚》
Monday, 15 June 2009
很多很多的晚上,獨自回家的時候,我會坐在地鐵裡看IPod裡的YouTube片段。
有時純粹是官能的享受,享受那些音樂裡的身體,那些身體中的音樂。
有時會做一點功課,視乎當時想學習什麼,留心著大師簡單至站立的姿勢,擁抱的方式,或者個別舞者的風格等等。
無論如何,彷彿都把那個困了在座位上一整天的魂魄召喚回來,然後我就能把工作中所有的事情放低了。
那些音樂,花了這幾年時間去把身體與它們熟落。熟落到聽到音樂我已能記起,我的身體自由的時候是怎樣。
是這些記起,這些在記憶裡,在髮膚裡保存住自由的餘韻令我不會沮喪到尾。
其實是記性不好的人。
知我的人必知這點。
可是漸漸發現身體的記憶力比腦袋好。
那樣說好像好奇怪。但那是跳舞給我的感覺。
那些愉快興奮的感覺在骨子裡,聽到音樂便如下課的小孩從學門奔跑出來。
當中當然也有很多艱困的地方。
那根本是人生。吾友J說,跳舞是面對那音樂。
所有在人生裡面經歷的低潮都在舞池裡面在舞伴的身體前面在鏡子裡面,照見自己一次又一次。
失敗失敗失敗。浮浮沉沉。飲了海水。然後突然見到岸。上到岸有時還有人向你送上花環還可以坐下喝Martini。
那杯Martini是世上最好的。然後還有一個成熟男人跟你看著夜空的星,說及人生。而我喜歡聽男人說及人生。人生的感觸。
有時探戈是類似在大海游了三公里然後竟到上岸遇到相逢恨晚的知己那種極大反差的快感。
那是很大的快感。很大。好像一個雙層巴士那麼大。海底隧道口那個廣告牌那麼大。
之後又游出浮台,自己學藝未精又掉落海。
又游過。
嗯,再游出去,水又更清。見到更大條魚。
牠們彩色,不是食用的,牠們從容在珊瑚之間飛翔。
你甚至見到海豚。跟你一起游泳。
你接觸到世上最陌生可是又最親切的生物。
去到很遠還遠之後,你看著對岸的人。
你明白,他們為什麼不會游過去。
你其實比任何人都明白。
因為有時候有半個剎那你都會想,其實如果從來不那麼熱愛大海,從來都不流汗流淚的站在陸地上,那不過是另一個生態。
不是更好不是更壞,只是飛或游或跑或爬不過是不同的方式。
但曾經,你在海裡遇到一頭鯨魚,牠噴水,灑在你本已濕透的頭上,好像做夢一樣。
那些短暫、平靜可是激動而真實到不能的時間,你會想一次又一次追求,那幾點亳無用處的水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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