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舟

同事們把舊的東西都丟掉,把要搬去的東西都抺乾淨,「想有一個新的開始呀」,大家說。
重物都運走了,大家手中都捧著平時放在窗邊照陽光的植物,「像方舟……」我喃喃自語,同事瞪眼,怪我亂說話。
還有一些隨身行李,譬如我把貼在案頭的字條帶走,德蘭修女的話、蘇軾的詞、鴻鴻的詩、幾句《大學》、一段胡晴舫、半篇The New Yorker和Geraldin y Ezequiel擁抱的照片。
同事說走到我的位如進攻女生宿舍。我明白那是過多自我的意思。
一個人擁有什麼呢?
我看著窗外,半山的住宅,它們還不比我窗前的一棵樹叫我心平靜。
我低頭,心上浮起的臉,任何愛戀過的人,我不曾擁有他們,可是,他們又有誰不比半山的住宅,不比可遠望的海景難能可貴。
當我還可以相信的時候,我少點去想擁有。
德蘭修女、蘇軾、鴻鴻、《大學》、胡晴舫、The New Yorker和GyE。
我不曾擁有他們任何人,印著他們的字句形象的在多年後亦會破爛溶掉。
我不曾擁有,而甘願被他們日夜佔據我心靈。
在這個瘋狂的城市的核心工作,是他們讓我記得清新空氣是怎樣的氣味。
偶爾有一些下午,我想像外星人終於來到地球了,要統治這個地方,在恐懼中我卻對高度的智慧和文明有一絲期望。
我想像外星人在我辦公室的會議廳舉行記者招待會,說明他們接管這個城市的原因。
那些幾千年來耶穌孔子菩薩真主說到口乾的原因,那些後來被他們的fans拿來互相不信任甚至排斥的原因。
工作的時候,偶爾希望外星人來請救。
在外星人來之前,我頭上就是德蘭修女、蘇軾、鴻鴻、《大學》、胡晴舫、The New Yorker和Gy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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