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下唇上

你在週五例會中見到她,遠遠地。她打扮入時清秀,但非樣貌出眾。印象良好,但不深刻。
直至那夜你加班至九時,臉都拉長了。升降機門打開﹣你以為是別人,不,是她,星期五女郎。
你以為是別人,因為那在有無之間的香氣。你沒有想過星期五女郎是這般芬芳。
你無法形容,卻忽然記起童年時的一顆香橙糖果,打開平平無奇的包裝紙,放在口中,你大力咬下去,裡面的溏心游到口腔各處,甜美滿瀉到眼睛去腦袋去。
你偷看她一眼。再一眼。
她有一張親切可人的臉。
她突然如從書本裡走出來的一個女人,從平面到立體。
之後你便給她星期五女郎這個名字。
是這樣甜。

你跟她去跑步。
她把頭髮紮成馬尾。鬆了的髮尾被汗水貼在後頸上。
她不像那些動輒怕曬要塗UV的女子。她一邊笑著一邊呼著氣,叉著腰,微微俯身。
你別過臉去。你無法別過的是她的體溫。
她的體溫帶著的幽深花香。
你甚至不肯定會不會是她的身體自然會散放香氣。
你不知道任何花的名稱或種類。
你卻能從她的氣息去辨認,那是花。
你不知道那是大馬士革玫瑰,你不知道它在肉體上發生了什麼關係。
然後她跟你說上星期跟誰在海邊談天至清晨。
是這樣苦。
是這樣甜。

如世界上其他所有美好動人的事情,香水是奢侈的。
不是因為它的價錢。而是無論你怎樣去述說或繪畫它的故事,你始終無法給予別人嗅覺。
是真的有一個人在你面前出現,她伸手過來為你別好衣領,那暗香盈袖,你才能說香水原來是這樣的。
是真的把臉收藏在她長髮和頸項之間,你深呼吸,你才能說香水原來是這樣的。
不能目察,不能聆聽,不能訴說,不能描畫。
如探戈。
千千言萬萬語而無法取代那身體的記憶和感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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