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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ios Nonino

我跟外公揮手說,拜拜。 我承認我不是很愛他。但他是我很愛的家庭的一部份。 而這個家庭有一部份,已隨着他永遠失去。 是這一個領悟叫我流淚。然後了解到,真實跟我們以為的所期望的家庭不同。我們以為家庭是永遠永遠同一個樣子。是如此家庭給予我們安全感,令我們安定下來。 家庭是常變的,不變的是承諾,可是承諾是虛空的,practice(日常的實行也是練習)才是真實的。人物來,留下,離去。我們要不斷投入、不斷付出,我們要接班我們要創造,讓家庭不只是一個概念讓家庭的容積不至萎縮,而有常新的情感內容。我們還以為家庭是把自我隱沒。其實是相反。家庭的創造維持需要强大但包容的自我。我開始了解父母為什麼把我養成一個這樣的人。他們要我有能力承擔家庭。 可是假如人一生總會遺憾的話,有一天他們都老去如孩子時,我末必能給他們一個熱閙友愛的家,像他們曾在我孩提時給予我的一樣。或許是一個不理智而真實無可否認的遺憾。 但遺憾不理智真實無可否認﹣﹣就是家,就是人生。

剝落

一個人夜深坐的士回家時,因為多數吃了很多酒,不想自己一人胡思亂想,總會跟司機東拉西扯的聊天。那次,一般自己坐在的士裡。突然經過街角某處。那是十二月,聖誕燈飾已不幸亮起,雖然我沒有見過很多燈飾,因為一向非很愛湊熱鬧的人。但看到掠過的景色,呆掉,失去言語。那些燈,不是我之所愛,但是它們是這刻存在而閃爍。突然傷心起來,就是覺得如此平常的事情,卻此生此世不能跟他去瀏覽。如此沉沒下去,感到最大的傷心是甚至不想再跟這個人從新開始。我讓他完全不再在我心上。他們說這是真正失去的意思,失去了共同存在的時空,然後慢慢失去對這個人的幻想,然後慢慢失去對跟這個人的任何可能性的希望。友J稱此為,後幻滅。 這是成長裡很大的一課。那個夜裡終於肯定地明白到失去這回事裡深不可測的層次。這份明白,令我讀明了很多書,聽懂了很多歌,看懂了很多風景。它們帶我去到更闊的路,見到更多的人,接觸到更多的心。只是過程中每一步付出的都是感情,每一步輸掉的都是感情。可正是這步步的剝落令我有可能慢慢變成一個更自然更輕柔的人。而這不在求取美德或優越。我只是記得曾有人在我手心裡鬆一口氣,在我眼光之中不怕棲息,我點頭而後你的脆弱坦然使你成為最珍貴。如果剝落是秋天披在你肩上的棉衣。讓我們剝落。

假如你拒絕進入河流

你不知道我每天在辦公室裡做這幾件事:把窗簾完全打開,打開窗,播放音樂。喜歡看到窗外,有樹有天空,雲追逐,星光及西斜。隙縫中溜進來是下雨的聲音,同事在樓下談笑的聲音,汽車咆哮的聲音。風的氣息和溫度。所有富生命力的事物令我想起你。 然後我知道外面還有一個很大的世界,能夠相信我還有一個很大的世界,沒有被囚禁。需要這半點証據去說服自己生命沒有徹底在生活裡消磨。那是儀式。當我不在你處,我需要儀式的情感安撫。你叫我貼近天地。你叫我知道我於你不是一個微波爐。插上能源,被按鍵,釋出微波,快,整潔,沒有麻煩,每個人家裡都有一座的必需品。 那次我讀姨丈的電郵,他說那是不能接受的,假如你拒絕進入河流,那將帶領到大海的河流。他不能接受人不渴望海洋。你知道他說的是比喻。他不能接受人不渴望偉大的美麗和靈魂的自由。河流。海洋。偉大。美麗。靈魂。自由。我們最熟悉又最陌生的事情。我們知道它們概念上是怎樣,可是無法體驗,這些叫人狂喜的危險事情。誰有願意為狂喜付出代價。 譬如你想要的快樂可是不要通過那些路。我說沒有捷徑,從來快樂沒有捷徑。你覺得可疑,覺得我被改變,覺得我迷信。我想除了叫人相信他自己,我不會叫人相信任何事情。甚至你相信我又如何呢,對我對你都全無得著。有時我想把你的表相脫去,那一個又一個的我。想為你,減輕。你說我總是覺得自己是對。我委屈得無法言語,都不懂生氣而只是傷心。後來我知道我應該說,我想要的快樂沒有捷徑。或者你走了捷徑便很快樂。可是於我不是,我需要有地心吸力的快樂,飛揚而後會掉落的快樂。下雨,成為河流,到了大海,蒸發,成雲。有緣有故的快樂。你不能夠既不願意在高處掉下流過山谷互相簇擁拍打海岸被抽取浮在半空中凝聚,經歷那些所有美麗而艱辛的過程,卻又要得到我的快樂。你不能夠不變得水一般的清澈開放而得到水的壯麗自由。你可以安心在家中作一個電視。或者一輛雪糕車。或者一棵樹。可是你應該有意識並尊重你自己的選擇。同時你應該知道,我將會一生忠於我的名字﹣海。是如此這般在你不想面對任何人的時候你仍然能夠在我面前靜默,你應該明白我不必作任何事情,我本身的存在便在安慰。

庸碌

如何不為過時的事物歡喜。襪帶。牡丹花。阿根廷探戈。旗袍。捲煙。衣車。黑板。紙扇。徵婚啟示。墨水筆。紅蒄丹。沒有冷氣的上層巴士。叮叮電車。紅色郵箱。女人。男人。魚腸焗蛋。梅菜扣肉。火麻仁。衣裳竹。鐘樓。焚香。雙妹嘜爽身粉。含蓄。委婉語。人情味。士多。英女皇。英女皇壽辰假期。調情。幽默。桂花陳。紙的地圖。筆跡。Main Building。繡花枕頭。騎樓。階磚地板。按樽。再沒有利用價值漸漸失去附加價值的事物及行為,就是過時。但它們留下來,那些你一生不會追求不以為是生活議程的事物及行為。可是就是它們叫你握腕叫你搖頭叫你眼睛發亮叫你心跳叫你捧腹叫你鼻酸叫你恨叫你愛。不,不是那些庸碌你一生的人或事。哎有時不如為過時的事物歡喜。

我聽到傳來的誰的聲音

有時候,我們苦說,他們是無心的。 那些傷害以及暴力,都不是他因為你而作。他人生的軌跡,好像故意向你迎頭撞擊。其實那是他的人生,他的路線。然後是你我的人生,我們的路徑。兩個人生擦過,不幸大力擦過之後的痛楚。後來我們都了解到,他們是那麼善良,面對人生甚至比我們都不知所措。 他們善待過我們,手指畫過你的眉,從眉梢到眉心,把我們揹到背上,走了一段風光明媚的路。所以我們曾經把整個世界,向他們打開,再深深地把他們包圍。天地都還他,日夜都還他。你記得嗎。這些年來,我有時,於是都不想向你再提起。你們都不跟我說。那個曾經的一個你,曾經的一個我。但我突然肯定的明白到,他們是無心的。 你的美麗是因為你總是明白到,那些傷害以及暴力,不是因為他不好。你仍然相信,善良。而你有你的尊嚴,你會讓他走開,他有他成長的步伐。 他或者明白,你的美麗,或者不。 但你不能不明白你是那麼美麗,立體,與眾不同。 你不能不明白你是一個真正的女人。 一息尚存,我仍然會提醒你。聰明的孩子,提著心愛的燈籠,好讓你不至蕩失。 若果哪天我忘了,你也總是要告訴我,看,看,那個美麗的我。

當你睡覺的時候

一 週日,不是睡不著,就是清晨醒來。長期只睡五六個小時。我是睡寶寶,六個小時如你吃不夠飽,或者要湊米氣的你冇飯到肚。半夢半醒俱樂部的會員,大家好,這是小女子的come-out story。起床的時候也有痛苦的,特別是冬天,天未光,只覺整個世界與我為敵。之前感冒,吃了藥去睡,好像按了一個睡眠掣一樣,睡去睡醒,不知身是客,早上很悵惘,也有點惶恐,咦,唔怪得之有人會長期食安眠藥睡覺。想到這裡,你說惶恐不惶恐...我自己都不敢想下去。你說週末床上怎樣。週末有時是天光多數是半夜才去睡。如此星辰非昨夜,為誰風露立中宵。其實一半也是睡不著,一半是在寫在想在讀在喝如此類推。中午起床,雖然頭痛,但總算轟轟烈烈的睡了一遍。最浪漫的失眠是,那年二十歲,冬天,開著一盞燈,一個人在讀尼采和齊克果。那時候只覺永遠都不會明白這些心靈,他們的寂寞和偉大成正比。他們是我生命的火焰,是肉眼不見的陰燃。到現在還沒有丟掉哲學本科的筆記。每個中醫說我有火。是這些火嗎?如是,我接受它們是我一部份,內住,煎熬,發熱,發亮。 二 飛台北是早上八時,七時在機場不幸巧遇Private Shop,可說是未入賭場先跌錢。該處原來有很多貨版,對對對,只有一千零一件那種貨色。天,我跟周小姐是尖叫了,Princess Tam Tam的浴袍,huit的家常服,意大利製造的喱士睡裙...可憐它們精緻到不能,一個人的話是穿了不想脫,兩個人的話是穿了就隨即給除下來。你有什麼選擇呢,只有把放不低的買下來,送禮自奉。 三 這陣子睡著時都造惡夢。沒有毛的老鼠偷進我家。給刀子刺傷,被追殺,血。遇上恐怖份子,手榴彈飛來,一邊逃跑一邊知道其實已中彈,但求生本能會叫你一直跑。 四 所以我猜,睡覺,是自己跟自己相處。包括接受自己,以及接受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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