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都問我何時去布宜諾斯艾利斯。 好像我都沒別的地方要去了。 好像每天都是在等回到布宜諾斯艾利斯的那天。 慢慢地,對我來說,更緊要的是為什麼要去布宜諾斯艾利斯,為什麼是跳舞,為什麼是tango。 是的,我渴望一個假期,去我情有獨鍾的城市,「好像」被釋放得到自由一樣。 但我已經不再是那一個想一輩子在假期裡的女孩。 假如只有在布宜諾斯艾利斯才感到自由,我反而遺下了布宜諾斯艾利斯。 這跟去一次普通旅行有什麼分別呢,如果回來之後,我的人沒有改變。 那麼布宜諾斯艾利斯又跟別的城市有什麼分別。我又怎樣能夠跟人家說這個城市不一樣,這個城市對我來說不一樣。 如果我能夠回答自己這些問題,或者便可以明白到,在生命中在生活裡想要的是什麼。 布宜諾斯艾利斯是目的地,但出發點呢? 我從哪裡出發?原來我從自己出發。 自己在哪裡? 目的地,總是要配合天時地利人和才能到達。 出發點,只在內裡的一念之間,可是有時候,卻比目的地,更遙遠。 人的一生,茫茫直奔目的地,跑了半個地球,覺悟到出發點才是目的地時,便覺又悲又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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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不要害怕
Saturday, 16 July 2011
除了那個走路怪怪的小女孩,早上上班還會見到另一個小女孩。 跟走路怪怪女孩年紀相近,但我從來沒有見過她走路。 每個早上,我都只能見到瘦小的媽媽緊抱著合上眼睛的她在地鐵裡慌慌張張地找座位。 在懷裡的她像一個洋娃娃一樣,好像只被母親裝扮好梳洗,由睡床抱起在懷裡,然後出門。 跟她們在一起的還有父親。他通常在旁邊看報紙。 母親的神情好像下一刻就會丟了孩子一樣;又或者是剛把丟了的孩子找回來。 她那種不安全感和恐懼總把我車程的睡意都打消。 我在猜,孩子是不是行動不便呢?是否不幸有長期病患? 但孩子看上去很健康跟一般孩子沒有分別,長得很高大,在母親懷裡腳仔都差不多到媽媽的膝蓋了。 很多很多很多天,同樣的事情在發生。 我低頭想,究竟是這個孩子健康真的有問題好,還是,只是她母親不願意放手好。 但更好的是一個健康的孩子和一個願意放手的母親。 我很想跟那位母親說,不用害怕,孩子會愛你的。 請不要害怕,母親。 請讓你自己自由吧,母親,因為孩子只能從你身上知道,沒有害怕是怎樣,自由的靈魂是怎樣。
不要說服,不要盼望
Saturday, 2 October 2010
其中一課,大老師要我學呼吸。 每一次你們問起我六年多了還有什麼可以學,我便微笑,便想起那一課。 還有一節,大老師只說copy my every movement. 什麼是呼吸。什麼是copy,什麼是every,什麼是movement。 那一刻,好像重新去問自己所有事情是什麼。 在最親的關係裡面待過,竟然,竟然仍會詫異,怎麼原來可以忘我若此可以更細更密更輕更柔若此。 中國人說體貼,那一刻,是活生生感應。 思想一下,貫通一下,啊呀,這直接給予我新的舞裡舞外的待人接物的看法。 有一種聰明是,溫柔到不能,含蓄到不能,忠誠到不能。 但是否每個人也要這般呢。又,是否每個人都能明白,當我虔誠地如此待人。 問大老師,如此待人,他不明白,他不承接我,那怎辦。 他說,那麼這個交流就斷了,不能接通了,你無法如此待他。 我說,明白,老師,你教我是成為怎樣的人,就是人家不一定如此,不代表我作為一個女子不需如此。 大老師笑說,總會有男生不知當中竅妙,卻只覺你是一個懂得跳舞的女人。 那是我所有跳舞老師給我最好的教誨﹣﹣世界怎樣,別人怎樣,你有你自己的底子。 那是一個人對自己的要求,並在判斷過情況下適當使用。舞裡舞外,一樣。 只是每個人對每件事的要求不一樣﹣﹣開始時是知道,後來是明白,現在是敬畏。 總不能說服,總不能盼望不同的人有一天跟自己一樣。 如果有緣,大家有交匯點,短暫的,長久的,心裡面,長存感激。 無份的,也不要浪費人家思想情緒去了解自己取向或出發點。 那大概是一個消極和孤獨的姿勢。 實情是消極和孤獨是這個世界的現實的一部份,否定它們也不過是,另一種消極和孤獨。 走在街上,小提琴,結他,聲線的配合與及敏感地利用樓梯間acoustics,令我想起正是溫柔含蓄和忠誠。
Thursday, 23 September 2010
慢慢忘記了如何說話。 以往習慣將感情放在文字,於是有這個鋪。 近來疏懶。 也為了許許多多事情,無法再說,勉力以言語,亦不能盡。 歲月下來,沒有學精,心情仍在憂傷狂喜寂寞之間翻覆。 唯幸感情沒有老沒有遲鈍,念頭心事猶多,只是已茫茫這個讀寫形式。 由六年前的路一直走,沒有回頭,沒法回頭。 立於當下,有些事情,有些時刻,那些敬畏的時刻,那些深深愛上的時刻,那些累極的時刻,從此必須以整個謙卑的肉身去盛載迎接。 不是不羨慕人家能一字一淚,惜如今只懂不語揮袖,或疾走,或別過臉去,或微笑,或搖頭。 漸漸,我知道,只有一些跟我跳舞的人,能夠完全感到我,那些情感的關節。 日常那個朗朗上口的人,打個最舊的比喻,就是浮在海面上的冰山。 多麼合理可親,也是有緣無份。 肉眼不能見的,在海裡。而海,不是概念,是捲湧是飄浮是包圍,是天空和地心之間,不屬於你,也只永遠屬於你。
在那個柏安妮的時候
Sunday, 25 April 2010
「啊,柏安妮呀!」看著開著電視後的第一個畫面。 然後忍不住把整套《風塵三俠》看完。 十八年前我是跟父母在戲院看的呢。十八年前還有UFO。那時陳可辛還未拍「大片」,他會拍《雙城故事》和《甜蜜蜜》。又公平點說,那時候,不是「大片」的時代。嗯,UFO大概可以另寫一篇吧。 而那個不需大片的時代,我們有柏安妮。 那個時代,我們說柏安妮是最清麗的女人。 《風塵三俠》裡,她做舞小姐。穿無印那種款式的綿質長裙,淡妝,差不多二十年後的今天看來仍然嫵媚不落後。跟梁朝偉纏綿溫存,在電車站訣別時把額擱在他的胸膛上﹣演技甚至一般,完全是她本人的氣質磁場和電影的拱襯恰當。 這便是當時的男人對女人的幻想嗎?同場還有同樣淡掃娥眉的袁詠儀和朱茵,在當時的男人的筆觸和視覺下,她們都有一份普世的討喜,叫人窩心想親近而不失憧憬。或者那個時候,還有男人也對女子有一份容讓和慈悲,那個時候,還有女子會得低頭咬唇的溫婉。 一定是老了。如今幾姊妹只能躲在家看《怎知春色如許》,妹妹結婚,還陪她去試旗袍。可是一看流行雜誌,那些姐仔,那打扮那妝容,過時到呢。我們取笑男性朋友的女友像足姐仔,在他們面前說他們還以為我們稱讚他的女人,他一掉頭我們呼一個煙圈把最後一口咖啡喝下把人家的女伴當茶餘飯後的話題。 只是現在的女孩都不看法國電影嗎。隨便看看伊力盧馬、尚盧高逹或杜魯福,當陪你的文藝男友消遣,他們看故事看理論看什麼隨他們男人的腦筋轉,自己看裡面的女人怎樣穿衣服是份內事。戀愛和法國電影,沒有經歷過這一課,教育算完成了嗎?星期日還去吃香檳早午自助餐,你下午不看套歐洲電影你夠「中產」嗎?即使是做戲也做全套咯,道行才叫高咯。
所有說故事的意圖和方式都不過是一場歎息
Sunday, 4 April 2010
我提出了一個處境,問你們的意見。 你們反問或說,假如我在布市我會怎樣做,或者不要讓這個城市限制了我的行動。 不,不怪我處身的地方。那是要不得的。這是自己的選擇。今時今日的自己是個人選擇。承認是個人選擇是道德勇氣的最低消費。 當你們這樣說,我便發覺了自己的惰性。處身一個地方久了,便把經驗變成常規,自己在這個框框打困籠。 久而久之失去了觸感,直覺,柔韌度。 但這些失去有時是叫人不能抗拒的舒適。 你看看你的同事。那個每朝跟你同一班車的OL。行人專用區的人。看看不知禁色是誰唱的人。看看取笑你去倫敦的人。看看今日的和十年前的你自己。甚至看看你父母。 有一部份他們的幸福來自不再充滿觸感直覺和柔韌度。只要你願意放開一點觸感,直覺和柔韌度,你是仍然能夠幸福的。 「你愈是明顯地感覺萬物的脆弱、空虛和夢幻性,便愈是明顯地感覺到自己內在生命的永恆性;因為只有與此相反時,上述萬物的性質才是顯然的,正如只有看著不動的河岸而非船隻本身時,才能看到船行的速度一樣。」叔本華,論根本存在的不朽性。 不知道為什麼覺得這段叔本華跟當下的思路有關係。以前有心機把思路整理出來。 我總是想,人生就是說自己的故事。你怎樣說你的故事呢。 後來學識了用另一個方法說故事。 文字語言在人類歷史裡跑贏了其他溝通形式,如身體語言﹣﹣可是你我走回去通過這種輸掉的方式去嘗試說故事。 很多事情,這些年來,都讓我們詞窮了,或許。所以只是逼不得已用一個更有理說不清的方式說話。或不再說話。 喂,起碼沒有人能用這個方式來把你拐橫折曲。那是你我對我們所面向的世界最積極又最消極的回應。 所以你把書丟了或燒了,人家不可能明白你的寂寥和你對現代「文明」的懷疑,而我是根本不讀書也不存在丟或燒或寫或不寫,我是跟整個主流的說話方式、構成任何論述的系統保持距離,這人家也不可能明白我的掙扎或激烈。 或丟或燒,倒不如只看故事,只讓故事帶著你走,忘記你是那個說自己的故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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