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埗五天,第二次被大水圍困。 第一次是第一晚去吃飯。一面吃一面聽到外面轟轟的大雨,不以為意。直至吃完下樓,雨停了,街頭巷尾都是澤國。車子都走不動。躊躇之下,回去再待水去吧。一個小時後,沒有任何退潮的意味。人們開始在水中手拉手漫步。問餐館人士,水會快退嗎。她說至少兩三個小時。於是我問她取兩個膠袋,套在鞋子外面,跟著其他人一起向著大路走去。最深時,水及膝。所有人都不知行去哪裡好。越來越多人下車推車。突然間我便莫名其妙地很快樂。你問我也無法解釋那種自由暢快的感覺。 當我們走到大路時,水患較輕,但交通已經癱瘓。沒有的士。一條街企滿十幾個等的士的人。等了半個小時。陸續見到有人放棄而步行,另有幾伙合坐一輛的士。我走向旁邊的少年,inglés? Catching a cab? 他說,Si。I have been waiting for half an hour, I said. 他不太懂回應。又半個小時,有人從街頭走到街尾,有人從對面走到這面,如此類推,就是沒有的士。後來那個孩子竟然撈到一輛車,我看著他,他跟的士司機說了好久,然後他大叫,小姐,上車吧。我跑過去。我告訴過他我要去Palermo。他拿著我的地址告訴的士叔叔。我說,Gracias, Gracias。他靦腆地說不用容氣。意外地不到三分鐘他便下車了。他付了咪錶的車費,自然地哄他的面頰來,我回過神來才記起碰自己的面頰去告別,然後怔怔地看著他下車。 我還有十多分鐘的車程。車廂裡微笑地想,有些人在你生命中出現,好像就是為了送你走一段路呀。完成他的歴史任務,他就會落車,之後大家再不相干。有時我們是留在車上的人,有時是下車的人。親親面頰,反正路上大家都是觀光客。 布宜諾斯艾利斯時間十九日下午四時多當我還在上課時,外面隆隆大雨。但跳舞的時候自己個名都唔知啦,何況外面下雨呢。一下課,跟老師兩人對坐,大家憂愁起來﹣﹣一定走不掉。有經驗嘛,我猜下了半個小時雨車子還有的,於是帶上防水的帽子走到街上。也不禁嘆一口氣,今天外出時太陽都把人溶掉了,如今卻來鑊金。唉。跑過對面街角的咖啡館簷下截車,路心水已淹至腳跟,沒有人打傘,因為你打你唔打都係一樣濕哂。等了十五分鐘放棄。走進咖啡館裡吃茶,因為知道要起碼等兩三個鐘呀。成世我個人好命。竟然去到有一間茶餐廳模樣但有WIFI的咖啡館。上網回電郵去Facebook抄筆記又抄了個幾鐘。看一看外面,水深及膝。車子全部停下來。當我做完要做的事情後,是三個小時,雨停了,車子緩慢前進。我拿著地圖,走路回旅館。 四十分鐘十多個街口,一頂防水Mont Bell紅帽,一對人字拖,跟著其他人一起走。那些磚路每一步我都走得很小心。每一步都要踏實,不想滑倒。不,跳探戈的人的小心和踏實不是你們可以想象的小心和踏實。我們就是要學習能感覺到腳掌每一分寸踏在地上的輕重貼近或疏離,腳掌上的小腿,然後膝蓋,然後大腿,然後盤骨,然後腰,然後胸腔,然後頸,然後頭,每一個部份,是否到位,時間如何。你或許想這是一個概念,一個想法,知道了便做到。對跳舞的人士來說,他們用了一個比較傻的方法而不只用腦袋去明白一件事,他們用整個身體。跳舞的人用了年年月月分分秒秒去覺察去感覺去運用這些身體的各部份,理論以後,是流了大量的汗水和承受了疲累甚至痛楚去認識自己的身體。 你說我這段路因何要走得那麼遠呢,實在就是因為人在各個層面總是有很長的路要走呀,我們有真的需要去學走路才能好好走以後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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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拉
Friday, 12 February 2010
你有試過在門的另一邊,你正想拉開門的時候,另ー個人正推開門。那一下,心會慌一慌。你們被一道門隔開,看不見對方,不知會否撞倒對方。 無論你遇上幾多次這個情況,下ー次仍然嚇倒。 嗯,有時候跳探戈的感覺就好像大家看不到對方,之間我們被一道門相隔。但我們感覺到另一個開始一拉,然後你跟着他一推,時間剛剛好,推的人不會覺得被拉,拉的人不覺得被推。 然後,門,打開。你們遇見。 探戈是一個兩個人一起ー直把大家之間的門打開的過程。我們不想嚇倒對面那個人。我們也不要以為大力拉開門會令推門的人容易一點,倒轉,她會突然失重仆倒。 我猜,所有關係都離不開這種推拉的互動。 但要學識什麼時候推,怎樣去拉,打開幾多,如此種種,你說是舞蹈嗎,但或許是我們跟任何你想打開的門後的人,之間進退的原理。 好像他們這般。
An embrace has no end
Sunday, 24 January 2010
象徵盟誓的結婚介指,有一個套俗的說法:A ring has no beginning and no end。沒有彼此沒有開始和終結。對我來說,探戈最有趣的就是每次你站在舞伴前面,你便是那一個強大温柔的女人,強大温柔的男人,如此你總是準備好給他人強大温柔的擁抱。你慢慢感到你要對自己足夠仁慈對別人足夠信任,才能給予一個沒有始沒有終源源不絕的擁抱。好像你要有一個家庭,那種高度的仁慈和信任。真正跳探戈的人都是很天真很純情的人。他們給予的及期望得到的是仁慈和信任。 可惜的是這個城市有家庭的人都有很大的財政負擔及擠爆的時間表。他們都覺得不可能在現時的支出及擋期外再付出去學一個可有可無的玩意。那真是不可能的任務,去令人相信一家人一起去探戈,其實不是額外的事。其實是關係建立的環節。 如果有孩子,她五歲吧,你便可以跟她父女共舞。她是亭亭玉立的少女了,中國人不鼓勵身體接觸去表達情感,跳舞卻是一個千言萬語都不說,大家不用尷尬擁抱對方的時候。你慶幸你們還可以跳舞,你想起他朝會有另一個男人,可以把她的心留住,在舞池裡在世界上彷彿只有他們兩個人,你慶幸二十年前你妻把你拉到舞室,要你陪她學探戈。你心想,這是那麼娘娘腔的玩意。那是女人用來控制改變男人的玩意。到今天你在你女兒的婚禮上,跳一支舞為她送嫁,把她交到另一個男人的懷中。你仍然可以令你女兒非常怏樂,你還跟她跳了三首milonga,你有你獨特的節奏去叫她驚喜,她的笑容如那時她四歲騎膊馬一樣燦爛,你有一種父親才有的驕傲,那種我永遠能夠令一個女人快樂的驕傲。有一天,有那麽一天她懷了孩子,你和她的擁抱之間,有了另一個生命,裡面也是你的血脈。 那不是童話,也不是艱深的藝術,也並非高昂的消費。或者大部份的我們實在難以想像那麼美好的事會發生在自已身上。(吊詭的是如果你不相信,美好是不會如願發生的)不過我有一個非常愛我的父親。所以我知道那種心情是怎樣的。我是只是相信人生苦短。如果年紀大到一天你會發現,坐下來吃喝打牌,更多言語也無法表達你的心情,希望那一天你會想起探戈這回事。它那些虛榮華麗的假象,如世間其他事物,你終能看破,你才真正感到執子之手,與子皆老的意思。
蓋被
Thursday, 21 January 2010
看著媽媽舅父姨姨為外公蓋被,我便流下淚來。 突然知道,就是你很愛一個人跟一個人很親你就會為他蓋被,中國人那種永遠開不了ロ的壓抑情感,只能委婉地如此以儀式以言語以外的方法去表達。 媽媽問我一個人走去那麼遠是為了什麼,一個人去布宜諾斯艾利斯。 那刻我明白了,我一直在尋找一直在學習這種非常非常地中國人的情感交流的方式,抵抗在如今生活只剩下儀式而無法叫人記起裡面的內容的傾向。 然後我不想神化了探戈這回事,令任何人覺得它能夠改變他的人生。沒有任何事情能夠改變你的人生,除非你意識到有需要除非你願意。除非你見到那回事對你的意義。 好像你可能一輩子如局外人一樣覺得蓋被是一個儀式,你可以一輩子不去想像蓋被背後的情感內容。 直至有一天你是那一個去為那個寧靜的身體蓋被的人。 好像你可能一輩子如局外人一樣覺得任何事情是一個儀式,你可以一輩子不去想像任何事情背後的情感內容。 直到有一天你不想再當一個局外人,你想成為你自己的主人。

Gua on
Rose on 
shiuto o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