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首歌便很重要。 假如流行歌仍然是我們感情所托感情的沉澱和昇華,那麼那首歌便很重要。 我是真的在心裡啊了一聲﹣﹣心底裡很多壓存的眷念就如此拆開了,走下了那幾級樓梯我便回到某一個前世。 [Audio clip: view full post to listen] 黃子華在越大鑊越快樂裡以在母親壽宴唱念親恩的人揶揄今時今日其實我們根本不知自己在表達自己裡面的什麼。 志明和春嬌唱最後的玫瑰時,他們知道,他們不是唸口簧吧。裡面是回憶,感慨,未老到有足夠的人生智慧去走人生裡的下一步,珍惜,璀璨而黯然。 托付感情、沉澱然後昇華,媒介是一首歌,或者一隻舞,過程是表達心裡面的自己,攤開在對方面前,對方也一樣,然後一起經歷個人的感受。 如果不是這首有年紀的歌,這個香港愛的故事會變得輕薄。現在是剛好的,加上老土地在後巷失神盯著飛揚的膠袋,志明開了口說的開不了口和開口說其實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整個故事有了回勁有了個底,上面的忌廉即使再廉價也可以是mix and match,是dress it up play it down。 春嬌和志明其實唔細喇。如果去到這個年紀也無法包容一點情懷,那他們活過的時間,走到哪裡去呢。 這是情懷的存在的意義。我們跳過的舞渡過的時光沒有失去,它們變成我們的,一部份。 而當中「變成」是吃力的。情懷不是情緒而已。裡面包括了我們如何選擇自己跟別人和世界的關係的方式。情懷是我怎樣去說我跟別人和世界的故事呢。 我想在流行曲或電影或小說裡找的不是任何哲理概念或歷史命題,是一個人跟世界或別人的關係的小故事。 走出戲院後,好像首次感到終於從布市回到香港,又忽地知道其實我離開了香港其實已經好久好久,我不屬於這裡已經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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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
Wednesday, 3 March 2010
Villa Malcolm是其中一個我上課的地方。在對面馬路上車,抬頭就見到它。我記得我老師在這裡跳舞,而之後我要跟老師在這裡上課。心裡面有點怯而說不出怯什麼。站在陽光下,我拍下這張照片。 然後慢慢走過去,當時我不知道這是其中一個我最喜歡的地方。 你記得你小時的校園嗎。Villa Malcolm是那一種感覺,它從舊時而來,無須活化而人們仍在使用它,在並非刻意的情況下,它保留了它成立的那個時代的設計味道、視覺和觀感。它的美是屬於日常生活裡面的幾何美,你站在任何位置看過去都看到如書法裝字一般的對稱輕重比例。有時候你見到當中一些錯落的秩序,如披了口的一張皮坐椅,褪了色的告示,這些不規則令整個氣氛更加柔和而滿載人性。這也是後來我喜歡Sunderland的原因。這些地方,你覺得是屬於人的地方,因為人使用它會折舊它會破損,人在這裡生活,生活裡面的物件也會有它的壽命。 我早了很多,拍拍拍照,再走進去,在一個有蓋操場的樣子的地方,我見到老師。 向他們走去,每一步踏在地上的重量提醒我,我來,是為了跳舞。飛了半個地球,是的,那一刻我已經被自己感動了。 香港舞室木地板冷氣開到似殮房都得。Villa Malcolm沒有冷氣。有蓋操場地面是沙磚。五分鐘一隻舞加簡單的走路練習,已經熱得濕透。後來我在這裡還上了好幾次堂,高級班,私人授課,一個小時兩個小時沒有中場休息,來自世界各地的人,我的老師們,沒有人抱怨,沒有人不努力去跳好每一步。硬件的關係,沒有我們想得那麼大。 老師細微至由一個關節開始把我教起。精細準確至令人啞口無言。記得課堂上,其中一步是front sacada,我好像要衝過去一樣,老師只說不要害怕。然後我想他又知我的身體害怕!!?甚至我的腦袋也未知道我的身體無法做好那一步的原因,老師已經知道我的問題只是害怕身體太接近。每個指正,他告訴我背後的理論,解釋發生的原理。跟唸書不同的是你可以錄音錄影影印抄錄事各種方法去記下去重溫。探戈,是一種感覺。這樣是直,那樣是曲中有直,那樣是太輕那樣是太重,你不能用尺去度,不能用磅去稱。你整個身體就是你的腦袋,每一處它都記下老師說的快是什麼,重是什麼,短是什麼。他慢慢把你的極限拉闊,他把你的能量擴大,他叫你感覺空間得更深,看得更闊。那是一些你不能用想像力思想出來的體驗。 這些練習是舞蹈的練習。這些練習也是人的練習。因為人,就是以肉身生活的,病痛,甜美,香噴噴,無不是肉身的事情,自我處身的意識,還有人與人之間的距離感。對於我來說,一個可以變得更自覺更勇敢更溫柔更寬容的人的希望,便是,去另一個城市,所謂旅行,希望帶走的什麼。
奧妙
Saturday, 27 February 2010
Niño Bien是Salon Canning後去的另一個milonga。新相識的Julia說去Niño Bien時,我還大鄉里未有聯想到這個地方便是常在YouTube見到嘩一聲的地方。milonga的地方外面看上去永遠無法想像裡面的夢幻世界。外面通常有點舊有點暗,很低調,有一兩個人坐在門口。有時會有海報標示有時不,人生路不熟要找錯地方實在不難。 走過雲石大堂大吊燈,走上二樓,我是要見世面的小女孩一樣兩頭擰。露台站著抽煙的朋友,室內已不准抽煙嗎?真沒勁。排隊付了入場費約港幣四十元。走過門口的絲絨布,我心裡面大叫!!這就是Niño Bien!!我看一看我的票,406,嘩,十一時多已經四百多人。燈光是柔和的昏黃,一張張小桌子成二至三環圍著長方形的舞池,舞池比Salon Canning大。因為Julia的關係,當晚坐在舞池旁邊,每個舞者的表情都看到呀。舞池內起碼有二百人。舞者依然跟著逆時針方向跳,但人太多了,除了最外圍,根本看不到明顯的舞程線。milonga真是愈夜愈美麗,凌晨一時多還有很多人魚貫進場,是高峰期呀,我猜當時會堂裡起碼有六百人。 Niño Bien是我在如此大型的milonga練習cabeceo的第一次。不跳探戈的朋友可能會猜我一個女子去阿根廷,哪有舞伴跟我跳舞呢。在milonga裡面,在幾百人之間我們是靠男眼神和女點頭示意去迅速在一分鐘內找到下一節的舞伴的。在香港鮮有像Niño Bien那樣陣容龐大的milonga,我起初實在又有點膽怯又不知如何是好。一面跟Julia聊天,突然間,她眼光一轉一個點頭!她已經被邀跳舞了。我還呆呆的,根本不知發生了什麼事情。之後很留心她的一舉一動,她又非常熱心,提示我什麼人在看我這個方向什麼人在看那個方向。嗯,慢慢地我約莫便感覺到這個運作了。有點似中學時期玩的Eye killer。 我記得後來我一轉頭看,就見到傳說中的cabeceo。因為人很多,避免誤會,我微笑,眼睛放大一點好像在說是我嗎真的是我嗎,他再點頭,我便點頭作一個預備好離座的姿勢,他走過來我面前,然後我站起來他讓我走到舞池。在短短十幾廿秒內便交流了那麼多訊息。實在太有趣了,探戈整件事!!!如一套非常精密的語言系統!! 一開始embrace,什麼不安不知所措都沒有了。那不是一天半日得來的「安全感」。每一首探戈都是一次即時的交流。所以練習的除了技巧以外,就是放空。整個人真實而寧靜的存在,沒有心不在焉,沒有作假。一直在跳舞時練習真實而寧靜的存在,而了解到其實一個人呀他的安全感來自自我而與及別人同在時同樣地真實和寧靜。然後慢慢地,日積月累下來,只要一走進舞池,擁抱著舞伴,那種安全的感覺就會回到身體裡面。 雖然我好像常常說得探戈好像很奧妙的事情但其實那只是很自然的感覺。或許當我們生活在極不自然的環境裡,有時候反而自然的事情就顯得很奧妙吧。
《落花流水》
Saturday, 20 February 2010
到埗五天,第二次被大水圍困。 第一次是第一晚去吃飯。一面吃一面聽到外面轟轟的大雨,不以為意。直至吃完下樓,雨停了,街頭巷尾都是澤國。車子都走不動。躊躇之下,回去再待水去吧。一個小時後,沒有任何退潮的意味。人們開始在水中手拉手漫步。問餐館人士,水會快退嗎。她說至少兩三個小時。於是我問她取兩個膠袋,套在鞋子外面,跟著其他人一起向著大路走去。最深時,水及膝。所有人都不知行去哪裡好。越來越多人下車推車。突然間我便莫名其妙地很快樂。你問我也無法解釋那種自由暢快的感覺。 當我們走到大路時,水患較輕,但交通已經癱瘓。沒有的士。一條街企滿十幾個等的士的人。等了半個小時。陸續見到有人放棄而步行,另有幾伙合坐一輛的士。我走向旁邊的少年,inglés? Catching a cab? 他說,Si。I have been waiting for half an hour, I said. 他不太懂回應。又半個小時,有人從街頭走到街尾,有人從對面走到這面,如此類推,就是沒有的士。後來那個孩子竟然撈到一輛車,我看著他,他跟的士司機說了好久,然後他大叫,小姐,上車吧。我跑過去。我告訴過他我要去Palermo。他拿著我的地址告訴的士叔叔。我說,Gracias, Gracias。他靦腆地說不用容氣。意外地不到三分鐘他便下車了。他付了咪錶的車費,自然地哄他的面頰來,我回過神來才記起碰自己的面頰去告別,然後怔怔地看著他下車。 我還有十多分鐘的車程。車廂裡微笑地想,有些人在你生命中出現,好像就是為了送你走一段路呀。完成他的歴史任務,他就會落車,之後大家再不相干。有時我們是留在車上的人,有時是下車的人。親親面頰,反正路上大家都是觀光客。 布宜諾斯艾利斯時間十九日下午四時多當我還在上課時,外面隆隆大雨。但跳舞的時候自己個名都唔知啦,何況外面下雨呢。一下課,跟老師兩人對坐,大家憂愁起來﹣﹣一定走不掉。有經驗嘛,我猜下了半個小時雨車子還有的,於是帶上防水的帽子走到街上。也不禁嘆一口氣,今天外出時太陽都把人溶掉了,如今卻來鑊金。唉。跑過對面街角的咖啡館簷下截車,路心水已淹至腳跟,沒有人打傘,因為你打你唔打都係一樣濕哂。等了十五分鐘放棄。走進咖啡館裡吃茶,因為知道要起碼等兩三個鐘呀。成世我個人好命。竟然去到有一間茶餐廳模樣但有WIFI的咖啡館。上網回電郵去Facebook抄筆記又抄了個幾鐘。看一看外面,水深及膝。車子全部停下來。當我做完要做的事情後,是三個小時,雨停了,車子緩慢前進。我拿著地圖,走路回旅館。 四十分鐘十多個街口,一頂防水Mont Bell紅帽,一對人字拖,跟著其他人一起走。那些磚路每一步我都走得很小心。每一步都要踏實,不想滑倒。不,跳探戈的人的小心和踏實不是你們可以想象的小心和踏實。我們就是要學習能感覺到腳掌每一分寸踏在地上的輕重貼近或疏離,腳掌上的小腿,然後膝蓋,然後大腿,然後盤骨,然後腰,然後胸腔,然後頸,然後頭,每一個部份,是否到位,時間如何。你或許想這是一個概念,一個想法,知道了便做到。對跳舞的人士來說,他們用了一個比較傻的方法而不只用腦袋去明白一件事,他們用整個身體。跳舞的人用了年年月月分分秒秒去覺察去感覺去運用這些身體的各部份,理論以後,是流了大量的汗水和承受了疲累甚至痛楚去認識自己的身體。 你說我這段路因何要走得那麼遠呢,實在就是因為人在各個層面總是有很長的路要走呀,我們有真的需要去學走路才能好好走以後的路。
推拉
Friday, 12 February 2010
你有試過在門的另一邊,你正想拉開門的時候,另ー個人正推開門。那一下,心會慌一慌。你們被一道門隔開,看不見對方,不知會否撞倒對方。 無論你遇上幾多次這個情況,下ー次仍然嚇倒。 嗯,有時候跳探戈的感覺就好像大家看不到對方,之間我們被一道門相隔。但我們感覺到另一個開始一拉,然後你跟着他一推,時間剛剛好,推的人不會覺得被拉,拉的人不覺得被推。 然後,門,打開。你們遇見。 探戈是一個兩個人一起ー直把大家之間的門打開的過程。我們不想嚇倒對面那個人。我們也不要以為大力拉開門會令推門的人容易一點,倒轉,她會突然失重仆倒。 我猜,所有關係都離不開這種推拉的互動。 但要學識什麼時候推,怎樣去拉,打開幾多,如此種種,你說是舞蹈嗎,但或許是我們跟任何你想打開的門後的人,之間進退的原理。 好像他們這般。
An embrace has no end
Sunday, 24 January 2010
象徵盟誓的結婚介指,有一個套俗的說法:A ring has no beginning and no end。沒有彼此沒有開始和終結。對我來說,探戈最有趣的就是每次你站在舞伴前面,你便是那一個強大温柔的女人,強大温柔的男人,如此你總是準備好給他人強大温柔的擁抱。你慢慢感到你要對自己足夠仁慈對別人足夠信任,才能給予一個沒有始沒有終源源不絕的擁抱。好像你要有一個家庭,那種高度的仁慈和信任。真正跳探戈的人都是很天真很純情的人。他們給予的及期望得到的是仁慈和信任。 可惜的是這個城市有家庭的人都有很大的財政負擔及擠爆的時間表。他們都覺得不可能在現時的支出及擋期外再付出去學一個可有可無的玩意。那真是不可能的任務,去令人相信一家人一起去探戈,其實不是額外的事。其實是關係建立的環節。 如果有孩子,她五歲吧,你便可以跟她父女共舞。她是亭亭玉立的少女了,中國人不鼓勵身體接觸去表達情感,跳舞卻是一個千言萬語都不說,大家不用尷尬擁抱對方的時候。你慶幸你們還可以跳舞,你想起他朝會有另一個男人,可以把她的心留住,在舞池裡在世界上彷彿只有他們兩個人,你慶幸二十年前你妻把你拉到舞室,要你陪她學探戈。你心想,這是那麼娘娘腔的玩意。那是女人用來控制改變男人的玩意。到今天你在你女兒的婚禮上,跳一支舞為她送嫁,把她交到另一個男人的懷中。你仍然可以令你女兒非常怏樂,你還跟她跳了三首milonga,你有你獨特的節奏去叫她驚喜,她的笑容如那時她四歲騎膊馬一樣燦爛,你有一種父親才有的驕傲,那種我永遠能夠令一個女人快樂的驕傲。有一天,有那麽一天她懷了孩子,你和她的擁抱之間,有了另一個生命,裡面也是你的血脈。 那不是童話,也不是艱深的藝術,也並非高昂的消費。或者大部份的我們實在難以想像那麼美好的事會發生在自已身上。(吊詭的是如果你不相信,美好是不會如願發生的)不過我有一個非常愛我的父親。所以我知道那種心情是怎樣的。我是只是相信人生苦短。如果年紀大到一天你會發現,坐下來吃喝打牌,更多言語也無法表達你的心情,希望那一天你會想起探戈這回事。它那些虛榮華麗的假象,如世間其他事物,你終能看破,你才真正感到執子之手,與子皆老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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