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chives for the ‘Surreal’ Category

不是Geraldine

他跟她跳的第一支舞是Di Sarli嗎? 她沒有見過更年輕的會跳舞的男人。 當時的他是那麼年輕,笑容很輕很軟,有點瘦,比較像男孩子,人們口中的「果個男仔」。 他跳得很用心,有點小聰明,他知道音樂到了那一個段落應該要做什麼,出錯了,第一件事是確定舞伴的所在,跳到像在汗裡撈起來一般仍然堅持穿著西裝外套,「不好把汗沾到舞伴身上去」,他微笑說。 她剛好在不遠處聽到他對幾個女生說,女生們急不及待嘻嘻哈哈的附和著。她轉過身笑了,這個笑倒不是恥笑,只是掩飾她從來跟這種「女仔男仔」話題格格不入的尷尬。 他察覺到轉身的她,當時響起的是Di Sarli,於是他走過去邀請她跳舞。 後來一次他對她說,我只覺你很高傲。他沒有對她說的是,她轉身後,頸項滿是春光。 他張開臂彎,她想也沒有想,站貼去,輕輕圈住他的肩膀。那是他們的第一個close embrace。 從開始他已經知道了掌握了在以下的時間他們兩個人要一起做什麼,她就是做回一個女人就夠了。他的姿態是肯定的,眼神是充滿決心的。她差一點便相信了他不是孩子,是男人。 後來他們還有很多的擁抱,在舞池裡面的,在舞池外面的,兜兜轉轉,離離合合,她才了解到,他追求的不在他們的擁抱裡面,他追求的是擁抱的概念。 她永遠都不會是他的Geraldine,在舞池裡面不是,在舞池外面也不是。

依然沒結果

她曾在那個男人的車上聽到林憶蓮?啊,就正正是她不喜歡的那一個男人。他告訴她,帶他去看東望洋賽車,他會駕飛機,帶她去飛。她不知道什麼是東望洋,而且她畏高。問題也不是在東望洋,不在高,只在於他。他不是那一種,穿著裇衫西褲乾淨光明會逗她笑的男人,喝著礦泉水,陪她在下午懶洋洋聽林憶蓮。 人們都說林憶蓮演唱會是年度Gay Parade。她苦笑,點解女人和同性戀男生才喜歡憶蓮呢。想起妹妹的慧語:咪就係大家都非常愛男人,仆哂街囉。因此她們每次都是跟姊妹去聽憶蓮,祭英魂的姿勢去,同屋說,幫自己打堂齋咯。 她一直想找憶蓮一張叫<Ready>的大碟。只有那個時代,那個林憶蓮,敢作這樣的主題,可以有一首歌叫《 最佳男主角(頒獎典禮後…at his penthouse suite)》。 Ready at his penthouse suite? 走在大街的女子走進男人的頂層公寓是成人的過程﹣﹣成為一個完整的(女)人的過程。她也走進過他或他的公寓裡,因為冒失因為以為還有下一次,她老是留下什麼,潤手霜,睡衣,唱片,書。或者因為太細小的關係,男主角有時甚至不為意它們的存在,有時會猶豫它們是否屬於另一個女子。從這些拿不回來的東西,能拿回來也不想再拿回的東西,連同那些拿不回來的生命的某部份,她明白到失去和長大的意思。

遲早

她驚訝,因為從來沒有一個男人可以為她這樣解決問題。 在公在私,他們要不忙於應付自己的生活,要不不夠人生經驗,要不覺得與己無關,要不不夠決心。 她沒有奢望過他或者他會把自己放在她自身之後,她也不需要他們分秒的注目。 她也有解決問題的能力。在不同人生的場合,她的上司,她的伙計,她的父母,她的朋友,都向她尋求協助,解決他們的問題。 因此,她驚訝了。 一個這麼的外人,雖然是因為大家坐在同一條船上,他不得不出手,她還是對他適時的慰問,他的關心,他的提點,他的支援,感激。 她是那麼不習慣,走去見一個(男)人前,帶著問題和煩惱去見他,她怕(男)人嫌棄她,她更怕為別人帶來問題和煩惱,他的問題和煩惱還不夠多嗎? 其實絃線都要斷了,仍然要轉彎抹角,裝作輕鬆,裝作自若,累死。 不負他的「期望」,她真的把問題帶給他,她有點不安,心裡面對自己說,或者有些問題,有些事情,不需要自己去解決,有比她強大的人,會輕易地解決她的問題。 眼見他冒著汗解決她的問題,她不好意思極了,轉頭,他卻只是輕描淡寫地微笑著對她說,無事了。 不是因為她。而是他身處的位置逼著他要長大吧?逼著要承擔。不由她不服氣,不由她不相信,他們起碼是一伙實際地解決問題的人。在人生許多關節,她不一定需要無與倫比的美麗,不需要喜出望外的浪漫,不需要超額完成。 如果她服氣,她相信,他們比她強大很多,時候會不會太早,會不會晚節不保。

無題

想念。 最疲乏最厭倦的時候,仍有人能叫我想念。 在不相信想念的時候仍然想念。 你是我今心心相。

來來去去

終於在某一個夜裡,我看到他偷偷地拉著她的手。 她沒敢完全的鬆懈,她像一個小學生一樣,把手放在背後。 他是一個少爺。懷中坐著一個女子,他只要輕輕的拉著她,便能夠牽制她。她輸定了。我是女子,明白那一份就算是我贏了又如何,我仍是輸的心情。 其實我坐在對面甚至看不到他們拉手。不過我就是知道他們在拉手。那種拉手的情態。 他安坐在女子後面,安全地在她背後,在別人的視線範圍外拉著她的手。 我便覺得很悲哀。風蕭蕭兮易水寒。 若果我喜歡一個女子,我便在世界面前,抱著她的腰,以示她是我的。 我看著他們臉上的春風一般微笑,然後覺得殘忍。 那麼快樂,很久沒有感受到,戀人的快樂。快樂是那麼少。 他們在我身邊戀愛,就算他們犯了什麼錯誤,我也充滿了同情。我的軟弱,別人的戀愛也叫我軟弱。 我對於戀人的憐憫直至無法看見的盡頭。 後來想起,她從海上來中,胡回到南京,身處上海的張在信中說:原本我是不傷感的人。可是你這次離去,我很傷感。以後,你便在我處來來去去吧。 她是淡然的,可是「來來去去」真的動魄驚心。

Hit And Run

她並不是那些神經兮兮以為誰問一句好便對她有意思的女生。朋友說她笨,人家來托明月,她就把人家去照溝渠。 後來出現了叉燒先生。這是後來大家給他的尊稱。 所有大眾場合中,叉燒先生獨愛跟在她身後,坐在她旁邊,在她耳邊說話,在街上等她,為她打傘,叫她爽人家的約跟他吃飯,偷拍一張又一張她的側面。她小心翼翼地附和著,回應著,不敢多行一步路,不敢多說一句話,過了十八廿二,經不起再有任何自作多情十三點的事件。 但你敢待慢別人的關注嗎?叉燒先生保持以上述姿態重覆出現又消失了好一段時間,無可否認,在沉悶而重覆的生活裡,小雨不再落在她的頭上,而春風吻上她的臉。她想,他或者真是一個明月。 但她不相信追求,也沒有資格去相信。她認為平等的交往成熟昇華更美,而且安全。歷史告訴她,能把她捧到天上,放在公主寶座的,也能把她霍聲拉在泥巴裡。她寧願腳踏在實地上,大家平起平坐,好來好去。 於是那個夜晚,她主動走到宿舍另一邊的他的房間作友善探訪。兩個人各自坐在單人床上無聊地閒談著,少不了表演溫馨陳套地比一下兩個人腳板的大小。 就在她心情、精神慢慢放鬆之際,他突然脫下了帶在第三根手指的指環,放在兩人之間的桌面上。她下午時其實已留意到了,之前他是沒有帶指環的。 一份直覺叫她冒昧地拿起了指環,轉一個圈,裡面有一個女子的英文名字。 「對不起」,她真的覺得自己沒有禮貌,窺探了人家的私事。 叉燒先生自若地微笑,繼續輕鬆地說話。 她告退。她有點憤怒,卻為著事情告一段落而釋然。 第二朝早上,她坐到一旁,他又坐在身旁。她詫異他是不是真的很想跟她「交朋友」。 她走開,他又跟著上來。她的朋友討厭他,這副吊兒郎當的殷勤相。 「早晨,你的樣子很累。」 「是的。」 「昨晚沒有睡吧?」 不是你睡得不好嗎不夠嗎,而是「昨晚沒有睡吧?」。 她看一看叉燒先生,他很有把握,因為他實在準備得很足夠,由放下指環一刻,到這一個不是問題的問題。 「是,我沒有睡。」她回答叉燒先生。 他聽到她的答覆很滿意地走開了。 若果叉燒先生覺得成敗是重要的,她能夠成全,因為在叉燒先生的故事中,對她來說,要緊的是那些微不足道的關節,比爛紙碎還輕比爛紙碎還細,但它們在整片天地飛揚時,也是壯麗的。 不久後,叉燒先生便正式向她發邀請,參加他的婚禮了。原來明月是她自己,不是別人。 那是去年寫下的一個故事。近日又把這個故事翻看一次,覺得無聊不成熟。我不會再寫這些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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