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milonga之前,當女孩子都排隊在洗手間換裙子,男同學會忽然由一身臭汗的運動服變成仍帶洗衣粉的清香的裇衫西褲tango皮鞋。 原來他們自動自覺都走到Studio的後樓梯換衣服。 後來我們笑說,未試過在Studio後樓梯換衫的也不算同門師兄弟。 當時笑過就算,不以為意,後來回想便覺無限溫馨。 他們的不拘小節、包容、麻甩、熱情和親切,其實難能可貴。 沒有人埋怨過交了學費而學校沒有提供更衣間,沒有人埋怨過Studio太細。 因為我們都是這個城市長大和生活的人,我們都知老師負擔一個Studio有多辛苦吃力。 因為我們每一步都是從這個Studio走出來的,紮實又好,平衡都未做到的也好,走入來,你願意學你認真學,老師便教你,師兄姊們便跟你練習。 因為地方不大,我們學懂在有限空間練習,愛護同學﹣﹣我們學到的不只是一套耍得出來的舞功,我們學到tango不是一個人的事,兩個人的事,阿根廷tango可以是一個群體的事,是一個社區(barrio)的事。 我們的男同學們平時吹水唔抹咀,冇句認真爛gag最認真﹣﹣但當他們在後樓梯變身回來穿上他們的跳舞鞋,他們是用自己的行動告訴我,朋友對他來說是什麼,他們聽到的音樂是什麼,他們如何共同使用和分享彼此的空間。 他們是在這個城市無畏同行同類奇異眼光,選擇跳阿根廷tango的男人,他們是在後樓梯換衫把握時間讓出空間給女同學的男人,他們是我的男同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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樹
Thursday, 8 September 2011
七年後的今天,跳舞時,我感覺自己是一棵樹。 每一步像根一樣深入地底,從土地吸收養份。 大風吹來,是根叫樹不倒。 然後樹幹向著頭頂的陽光長高又長高。 根深,樹幹高。 葉子青綠柔軟,隨著風搖曳,來去自如。 偶爾開出花朵,而花朵會結果,果子掉在地上,又回到土地,成為養份,成為力量。 兩棵樹一起,有人叫他們連理樹。(embrace) 很多的兩棵樹就是一個森林。(milonga) 漸漸,我跳的舞,就是要我成為一棵樹,成為自己的最深,到達自己的最高,自強而脆弱,自足卻與整個自然相依唯命。
買唱片
Sunday, 7 August 2011
年前去布宜諾斯艾利斯時買唱片的片段歷歷在目。 運輸方便,即使從阿根廷訂唱片,飛了半個地球,也不過兩個星期的時間,價錢大約百元。 雖然在布市買唱片,可以省大概一半,但想清楚,去布市的成本很大--辛苦爭取回來的三個星期休假,昂貴的機票和旅舍的宿費,皆要長時間節省回來。 我想去看瀑布。 也想去冰川。 坐在飛機上我想,「我」要去哪裡呢? 我想起沉重的背包裡那一對舞鞋。 因為怕行李被寄失,我隨身帶了一雙舞鞋。 比很多人幸運,布市對我來說不只是一個觀光散心的城市。 不是說觀光散心有半分不好,只是這世界還有太多在觀光散心外美好的事情。 譬如我竟然還可以去學習。 我竟然還可以去學習跳舞。 我竟然有一個緣份去把這個已經學了七年的事情再學下去。 幾十歲人,沒有厭倦,沒有恐懼。 啊我是一個去求學的人。 這個身份,大概正常人都覺得沉重,是一個包袱。 但我卻非常非常感激。 在行程裡,除了上課,我決定了,買唱片是最重要的項目。 裡面有些歌曾叫我笑,曾叫我流淚,曾叫我相信,曾叫我疑惑,曾叫我無法在夜裡睡著。 但它們不曾叫我覺得抑鬱。不曾叫我不自由。 它們如海,讓即使不懂游泳的人也可以不會下沉。 如果你願意,它們讓你穿過。 它們是一整件事,一整件叫我能像一個人一樣活著而沒有眷戀活著的事。 這一整件事,叫音樂,叫舞。
海邊的小孩子
Tuesday, 12 July 2011
Fuimos一曲聽了千百遍,一直沒有了解當中意思,也不特別鐘情其旋律。 直至今早讀到Poesía de Gotán的翻譯,差不多就落下淚來。 Fui como una lluvia de cenizas y fatigas 我是塵埃和勞苦的雨 en las horas resignadas de tu vida… 於你命中靜寂的時份 gota de vinagre derramada, 如流瀉的酸醋 fatalmente derramada, sobre todas tus heridas. 命運的播弄,流瀉在你所有傷口上 Fuiste por mi culpa 為了我你成了 golondrina entre la nieve, 雪地之中的夏燕、 rosa marchitada por la nube que no llueve. 陰天的雲下萎謝了的玫瑰 Fuimos la esperanza [...]
緊緊
Friday, 17 June 2011
這大概是緣份吧。 學西班牙文是這一年的事,可是從來沒有因為不懂得它的意思而對tango音樂感覺陌生。 反而自己的語言的歌曲有點生外了。 現在我知道是因為我已經獲得了言語以外另一個方式去明白去了解去感受「意義」和別人。 這是對言語的最熱切的追求,還是對言語的背叛? 上次在Porteno y Bailarin,那位先生跟我跳完一節後,他看著我的眼睛問,你懂得說西班牙文嗎? 他的眼神裡充滿盼望,盼望我明白曲中意,盼望我在明白之後,能夠在舞裡面跟他相會。 在tango裡,我們見到最孤寂的人,而他們往往是多情的人,又往往是甘心的人。 回港後,至今,我無法忘掉他如何緊緊拉著我雙手,他眼光的熱切。 於是的起心肝去學西班牙文。 人家都說去考證書,這樣那樣。 我卻是無法忘記那一臉渴求交流的神情。 我們的擁抱也不夠,旋律裡的共鳴也不夠,呼吸一起也不夠,耳鬢相磨也不夠,在地上每一步輕重同量也不夠。 身無彩鳳雙飛翼,我們終於可以衝破地域言語的障礙去到達彼此心靈深處。 但還有人更貪心,讓我們言語都相通。 那種徹底,那麼義無反顧,那種對另一個心靈的追求的狠,猶如父母生我們下來時的手足都有用了,肺腑都有用了,心都有用了,即使一百年後什麼都無用了,此刻不用便白不用了。 主題曲:Noche de Locura (A night of madnes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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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onday, 30 May 2011
你不忍把她驚醒。 悄然你把她枕著的手臂一點點退出來,把力量都壓在床褥之上,慢慢地你撤走了,把她安放在你曾經的臂彎裡。 你看一看她眉心,不敢太大力呼吸,怕吹散她的美夢。 卻忍不住在她的額角輕輕一吻,把自己那邊的被子一點點圍著她的身體,你的餘溫也跟她一起。 下床之後每一步都那麼重,原來太輕佻便吵。 你感覺到腳指、腳掌和腳跟,逐漸地按在冰冷的地板上,你差不多即時懷念起她髮際和頸項之間的暖。 你走到廚房,倒了一杯暖水,回到房裡,又輕輕的,把水杯放在床頭。 可是你才坐到她旁邊,她仍是醒了,你惋惜,但你看到她惺忪的微笑,你又不太惋惜。 我喜歡這種很綿很綿的腳步,好像跟你跳舞的人仍在美夢之中。 是有這種男人和女人的,如此地愛護著對方,不因為他或她是弱者,只因為這種男人和女人有溫柔的視野和能力,那是他們對待自己忠誠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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