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可以在家裡高清六十吋電視看盡世間萬物。一個城市。一個內臟。一朵花。一顆螺絲。一個水壩。我們還有什麼不是隨時地輕易地一覽無遺。雜誌裡你連人家的內衣都看得見,你還可以隨便地批評人家裡面那件衣服醜樣或廉價。那次在地鐵那班年輕男人,指著周秀娜的海報說,那裡不好看,你會要她做老婆嗎。我在想若果她在你的床上,她還不是給你快樂。你有過的女人何嘗沒有給過你快樂。周秀娜好歹把她年輕的身體展現,給你視覺的快樂。你在戲院裡看3D的電影,平面還不夠,裡面的人都會飛出來撲到你鼻孔下。爆炸。從頭裡長出一棵樹。到四十樓跳到深海。我們還有什麼沒有見過,而沒有見過的我們都能夠創造出來令人看見。我們不可能更豐富。 所以我怎可能在這個世代對人說,你看探戈,他們像太極一樣的緩慢而敏捷,靜如處子動如兔,叫人看一邊身體和另一邊身體的張力,腰的曲線,腿的直線,畫一樣的空間比例,詩一樣的節奏幾何。當你看過太空和深海,我怎可能說兩個人的擁抱也有好和不好,能感人否。我怎可能奢求。我靜靜地,寂寞。也甘心地。 而我只喜歡玩耍。整個布宜諾斯艾利斯是關於玩耍。對於文化或者理論其實沒有什麼興趣。音樂動人,強大的臂彎和帶領,就是無限的情感和肉體的滿足。但肉體滿足,吃也可以。太容易了,吃完,拉,完事。那麼容易的享受。所以為什麼要跳舞呢。我想不通一個人在香港這樣一個城市為什麼要去跳舞。真心覺得如此。不求財不求氣不求任何回報,只為開心盡興,我要玩到盡,於是我跟Damian上課。他教我是抱著我,我貼著他學一個男人跳舞時身體怎樣動,我怎樣永永遠遠地貼著他支持著他,我怎樣變成一個,女人。他教我好像你教你的孩子走路一樣。為什麼,要玩到咁盡呢。我問我自己。而你想為什麼這個世界有一大棚人返左成日工然後夜晚仲要出力去跳舞呢。係咪我地痴左線呢。但我在布宜諾斯艾利斯的舞會最深刻的是怎麼可能有那麼多快樂的面孔和滿足的身體。怎麼可能這麼全面地快樂和滿足?天,我竟然是其中一員,我竟然是那麼快樂滿足的女人。這給我勇氣和力量,回來這個叫香港的城市,繼續生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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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
Wednesday, 3 March 2010
Villa Malcolm是其中一個我上課的地方。在對面馬路上車,抬頭就見到它。我記得我老師在這裡跳舞,而之後我要跟老師在這裡上課。心裡面有點怯而說不出怯什麼。站在陽光下,我拍下這張照片。 然後慢慢走過去,當時我不知道這是其中一個我最喜歡的地方。 你記得你小時的校園嗎。Villa Malcolm是那一種感覺,它從舊時而來,無須活化而人們仍在使用它,在並非刻意的情況下,它保留了它成立的那個時代的設計味道、視覺和觀感。它的美是屬於日常生活裡面的幾何美,你站在任何位置看過去都看到如書法裝字一般的對稱輕重比例。有時候你見到當中一些錯落的秩序,如披了口的一張皮坐椅,褪了色的告示,這些不規則令整個氣氛更加柔和而滿載人性。這也是後來我喜歡Sunderland的原因。這些地方,你覺得是屬於人的地方,因為人使用它會折舊它會破損,人在這裡生活,生活裡面的物件也會有它的壽命。 我早了很多,拍拍拍照,再走進去,在一個有蓋操場的樣子的地方,我見到老師。 向他們走去,每一步踏在地上的重量提醒我,我來,是為了跳舞。飛了半個地球,是的,那一刻我已經被自己感動了。 香港舞室木地板冷氣開到似殮房都得。Villa Malcolm沒有冷氣。有蓋操場地面是沙磚。五分鐘一隻舞加簡單的走路練習,已經熱得濕透。後來我在這裡還上了好幾次堂,高級班,私人授課,一個小時兩個小時沒有中場休息,來自世界各地的人,我的老師們,沒有人抱怨,沒有人不努力去跳好每一步。硬件的關係,沒有我們想得那麼大。 老師細微至由一個關節開始把我教起。精細準確至令人啞口無言。記得課堂上,其中一步是front sacada,我好像要衝過去一樣,老師只說不要害怕。然後我想他又知我的身體害怕!!?甚至我的腦袋也未知道我的身體無法做好那一步的原因,老師已經知道我的問題只是害怕身體太接近。每個指正,他告訴我背後的理論,解釋發生的原理。跟唸書不同的是你可以錄音錄影影印抄錄事各種方法去記下去重溫。探戈,是一種感覺。這樣是直,那樣是曲中有直,那樣是太輕那樣是太重,你不能用尺去度,不能用磅去稱。你整個身體就是你的腦袋,每一處它都記下老師說的快是什麼,重是什麼,短是什麼。他慢慢把你的極限拉闊,他把你的能量擴大,他叫你感覺空間得更深,看得更闊。那是一些你不能用想像力思想出來的體驗。 這些練習是舞蹈的練習。這些練習也是人的練習。因為人,就是以肉身生活的,病痛,甜美,香噴噴,無不是肉身的事情,自我處身的意識,還有人與人之間的距離感。對於我來說,一個可以變得更自覺更勇敢更溫柔更寬容的人的希望,便是,去另一個城市,所謂旅行,希望帶走的什麼。
奧妙
Saturday, 27 February 2010
Niño Bien是Salon Canning後去的另一個milonga。新相識的Julia說去Niño Bien時,我還大鄉里未有聯想到這個地方便是常在YouTube見到嘩一聲的地方。milonga的地方外面看上去永遠無法想像裡面的夢幻世界。外面通常有點舊有點暗,很低調,有一兩個人坐在門口。有時會有海報標示有時不,人生路不熟要找錯地方實在不難。 走過雲石大堂大吊燈,走上二樓,我是要見世面的小女孩一樣兩頭擰。露台站著抽煙的朋友,室內已不准抽煙嗎?真沒勁。排隊付了入場費約港幣四十元。走過門口的絲絨布,我心裡面大叫!!這就是Niño Bien!!我看一看我的票,406,嘩,十一時多已經四百多人。燈光是柔和的昏黃,一張張小桌子成二至三環圍著長方形的舞池,舞池比Salon Canning大。因為Julia的關係,當晚坐在舞池旁邊,每個舞者的表情都看到呀。舞池內起碼有二百人。舞者依然跟著逆時針方向跳,但人太多了,除了最外圍,根本看不到明顯的舞程線。milonga真是愈夜愈美麗,凌晨一時多還有很多人魚貫進場,是高峰期呀,我猜當時會堂裡起碼有六百人。 Niño Bien是我在如此大型的milonga練習cabeceo的第一次。不跳探戈的朋友可能會猜我一個女子去阿根廷,哪有舞伴跟我跳舞呢。在milonga裡面,在幾百人之間我們是靠男眼神和女點頭示意去迅速在一分鐘內找到下一節的舞伴的。在香港鮮有像Niño Bien那樣陣容龐大的milonga,我起初實在又有點膽怯又不知如何是好。一面跟Julia聊天,突然間,她眼光一轉一個點頭!她已經被邀跳舞了。我還呆呆的,根本不知發生了什麼事情。之後很留心她的一舉一動,她又非常熱心,提示我什麼人在看我這個方向什麼人在看那個方向。嗯,慢慢地我約莫便感覺到這個運作了。有點似中學時期玩的Eye killer。 我記得後來我一轉頭看,就見到傳說中的cabeceo。因為人很多,避免誤會,我微笑,眼睛放大一點好像在說是我嗎真的是我嗎,他再點頭,我便點頭作一個預備好離座的姿勢,他走過來我面前,然後我站起來他讓我走到舞池。在短短十幾廿秒內便交流了那麼多訊息。實在太有趣了,探戈整件事!!!如一套非常精密的語言系統!! 一開始embrace,什麼不安不知所措都沒有了。那不是一天半日得來的「安全感」。每一首探戈都是一次即時的交流。所以練習的除了技巧以外,就是放空。整個人真實而寧靜的存在,沒有心不在焉,沒有作假。一直在跳舞時練習真實而寧靜的存在,而了解到其實一個人呀他的安全感來自自我而與及別人同在時同樣地真實和寧靜。然後慢慢地,日積月累下來,只要一走進舞池,擁抱著舞伴,那種安全的感覺就會回到身體裡面。 雖然我好像常常說得探戈好像很奧妙的事情但其實那只是很自然的感覺。或許當我們生活在極不自然的環境裡,有時候反而自然的事情就顯得很奧妙吧。
Salon Canning
Sunday, 21 February 2010
其實那是錯手下的一張相片,攝於Salon Canning大門。隧道盡頭的光,我們有時意指希望,有時是說通向他生,同時亦象徵另一個世界。Salon Canning成方形,有一個酒吧,鋪地毯,中間是木地板舞池。感覺夢幻,一來沒有好好睡過已經三天,二來無法想像自己身處這個多年來無數最好舞者跳過舞的地方,三來現場起碼有五百人。 可是也近鄉情怯,難免戰戰兢兢。那是我第一個在布宜諾斯艾利斯的milonga。坐在偏遠的位置,眼光一掃迅速判斷,決定跟前面一位女生搭訕。她便是後來介紹我認識了樂隊鋼琴家及帶我去Nino Bien的阿根廷女生J。我們分享初去milonga的心情,說獨自旅遊是人的需要,說工作,說音樂,說夢想,說這個世界沒有夢想,那只是一個人相信不相信自己能夠做到一件事,說探戈。我的心慢慢定下來。 一面看著好像江湖大佬一樣的人跟身邊那些綽約的女人,走入來,坐在預留席。日本人起碼有四桌預留席。他們走得比我們前。看得出這一代的他們對外來文化的追求是出於自我和對別人的尊重以及熱愛。不是因為驚被邊緣化。難委我城還把這說法掛在口邊,那顯得我們發展多麼落後意志多麼薄弱眼光多麼短淺。我喜歡Salon Canning,即使我初去埗到驚到鼻哥窿冇肉。因為那不是你起條鐵路三分鐘上到月球你在名店一擲千金,人家就給你好位置。你要坐得好位嗎,跟好的老師拜師,流汗,使用至你的身體的分寸,在這個圈子裡花時間跟其他人相處學習。我喜歡錢不能換來的東西。我喜歡以人為本以人為方法以人為終極目標的東西。那是人的自尊和自信的問題,價值觀的問題。千里迢迢,我就是被這個正能量吸引過來。 凌晨,Sexteto Milonguero開始現場演奏。我聽到他們調音時心撲撲跳動,那是真的人,真的樂器。很年輕的樂隊,主音長髮粗眉大眼,在街上見到以為是樂與怒樂手。他們演奏,然後我眼泛淚光。音樂,能夠打動人的心,讓我們跟過往的人,以後的人,身邊的人,無需通過語言而連繫起來。 第二首歌開始,人們跟著現場音樂跳舞。何似在人間。起碼一百對舞者在那約一千呎的舞池上在動與不能動之間跳舞。Trance. 我開始覺得很熱。歌曲完結,舞者站在舞池為樂師鼓掌吶喊叫好,坐著的幾百人為樂師和舞者鼓掌吶喊叫好。J說從來沒見過Salon Canning那麼多人。原本累到反艇的我想走又不能走。 半夜二時,人們從舞池突然散開。咦,表演呀!!!!!我還以為十二時多過了沒有便沒有!!!痴線,半夜兩點!!然後更驚喜的是Virginia y Fabian!!!他們跳了四首歌,大家開心到癲左咁叫呀。果種intense果種澎湃真係好難起我處身既嚮往老化唔使做既老油條環境下感覺到呀,即時覺得自己後生左呀。一種當下活著很好的感覺呀。 25Peso(港幣五十),其實不能用港式語言「超值」衡量。那價值,不能與金錢掛勾。

Gua on
Rose on 
shiuto o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