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廿二日:「你的眼睛視網膜神經不正常的厚度,不排除是腦神經或者腦壓突變而導致。」J早下班來接我。我沒有想到,而她也沒有想到,這個嚴重的可能性。我們還以為只是老花,或者散光。 之前之後做了很多關於死亡及告別的夢。直到早兩日,第二個檢查,終於排除了腦神經的問題。現在是看不清楚,不過,或者,不必看得太清楚。以前是愈看不開,愈要看得清楚,強要自己站在原來的位置去看眼睛能力不到的事情。其實有時候,需要的是,閉上眼睛不去看,另一些時候是要看什麼,便站近點去看,不要勉強自己。 感謝R, J, 細, 大和C,在這個人生的階段在我身邊。我沒有告訴父母這事,這場虛驚,你們承受了,甚至想過要把什麼交給你們,生命中餘下的安排,我冷靜而粗略地打算過。突然獲得了多點在世的時間,便會想做回一些最簡單的事,好像同阿爸阿媽一齊睇電視,跟最要好的朋友家人喝酒吃飯,不想星期一上班,想揾個人拍一個勁港式拖著情侶裝去北海道,突然想聽草蜢,嚴重地午睡等等。 其他都是次要的。之前有一個階段會掙扎,現在是肯定了,我只想要很小的事情,而我仍清楚自己的價值在哪裡。每個人的經歷會令她覺得什麼是重要,什麼沒有那麼重要。有些人因為一起經歷過一些事又會同時覺得那些事情重要。後來這些人又可能遇到了另一些事讓她覺得其他事情重要。珍惜有時,放開有時,執著是美麗,不再執著是美麗。比任何時間都相信個人努力,比任何時間都相信個人努力以外的緣份。 不需要原因,只是突然想聽草蜢。
Archives for the Month of March, 2007
Judge
Saturday, 10 March 2007
那是從何而來的道德勇氣和承擔,讓人說:表面證供成立,繼續調查,結果是beyond reasonable doubts,此人得直不得直,若果不得直,被判幾多幾多,但基於事主什麼什麼個人原因,減刑幾多幾多。 在生活裡面,是不是有很多的時刻需要我們由搜集表面證供開始,展開詰問,判斷是否有合理疑點,到最後給予同情分若干。裡面深深淺淺的層次,應該如何拿捏?原來生活中的人事需要這一份層次感去面對。 當中最困難的是,這個過程並不可以有一個唯一的權力去控制去決定。雖然我們對宗教的追求,部份就是希望有一個終極的聲音讓我們作依歸。但就算在這份追求中,在安置在終極答案之前,裡面也必需包括一個過程,這個過程,需要每個人去面對,自己去找尋,自己去發問,自己去斷定。 有時很多人就是喜歡拍一聲跳去終極答案,有時有些人就是永遠都不敢去作答,兩者都是未夠通透當中的層次吧?要不斷學習,不斷實用,如跳舞,不要把力死壓下去,不要怕把力沉下去,把層次感看出來把層次感展現出來。這份勇氣和承擔不是要叫人站在高地,不是要叫人成敗,是要讓人獲得美感的視線和力度。
Hit And Run
Thursday, 8 March 2007
她並不是那些神經兮兮以為誰問一句好便對她有意思的女生。朋友說她笨,人家來托明月,她就把人家去照溝渠。 後來出現了叉燒先生。這是後來大家給他的尊稱。 所有大眾場合中,叉燒先生獨愛跟在她身後,坐在她旁邊,在她耳邊說話,在街上等她,為她打傘,叫她爽人家的約跟他吃飯,偷拍一張又一張她的側面。她小心翼翼地附和著,回應著,不敢多行一步路,不敢多說一句話,過了十八廿二,經不起再有任何自作多情十三點的事件。 但你敢待慢別人的關注嗎?叉燒先生保持以上述姿態重覆出現又消失了好一段時間,無可否認,在沉悶而重覆的生活裡,小雨不再落在她的頭上,而春風吻上她的臉。她想,他或者真是一個明月。 但她不相信追求,也沒有資格去相信。她認為平等的交往成熟昇華更美,而且安全。歷史告訴她,能把她捧到天上,放在公主寶座的,也能把她霍聲拉在泥巴裡。她寧願腳踏在實地上,大家平起平坐,好來好去。 於是那個夜晚,她主動走到宿舍另一邊的他的房間作友善探訪。兩個人各自坐在單人床上無聊地閒談著,少不了表演溫馨陳套地比一下兩個人腳板的大小。 就在她心情、精神慢慢放鬆之際,他突然脫下了帶在第三根手指的指環,放在兩人之間的桌面上。她下午時其實已留意到了,之前他是沒有帶指環的。 一份直覺叫她冒昧地拿起了指環,轉一個圈,裡面有一個女子的英文名字。 「對不起」,她真的覺得自己沒有禮貌,窺探了人家的私事。 叉燒先生自若地微笑,繼續輕鬆地說話。 她告退。她有點憤怒,卻為著事情告一段落而釋然。 第二朝早上,她坐到一旁,他又坐在身旁。她詫異他是不是真的很想跟她「交朋友」。 她走開,他又跟著上來。她的朋友討厭他,這副吊兒郎當的殷勤相。 「早晨,你的樣子很累。」 「是的。」 「昨晚沒有睡吧?」 不是你睡得不好嗎不夠嗎,而是「昨晚沒有睡吧?」。 她看一看叉燒先生,他很有把握,因為他實在準備得很足夠,由放下指環一刻,到這一個不是問題的問題。 「是,我沒有睡。」她回答叉燒先生。 他聽到她的答覆很滿意地走開了。 若果叉燒先生覺得成敗是重要的,她能夠成全,因為在叉燒先生的故事中,對她來說,要緊的是那些微不足道的關節,比爛紙碎還輕比爛紙碎還細,但它們在整片天地飛揚時,也是壯麗的。 不久後,叉燒先生便正式向她發邀請,參加他的婚禮了。原來明月是她自己,不是別人。 那是去年寫下的一個故事。近日又把這個故事翻看一次,覺得無聊不成熟。我不會再寫這些故事。
經過
Tuesday, 6 March 2007
一對青年從便利店向對面馬路狂奔。一定是小偷。事發,然後逃跑。 他們一前一後獵人獵物貓老鼠一樣地跑過車來攘往的馬路,行人被他們的張力擾亂了,既不知應叫止,還是叫他們小心。 對面馬路的他們好像舞台,行人站在另一面觀看。 突然後面的女孩子拉住了男孩子。男孩站著,女孩子抱住他的腰,身子滑下去,跪在地上。 「唔好….唔好….唔好….」她破了喉嚨地喊。整個世界的人都聽到她,但又聽不到她說什麼。 行人被震撼住,如他們很久沒有見過深刻真實的愛恨。我想喝采,這是一場整個乾涸潔癖變態社會需要的情感煉獄/教育。 偷,是有人靜靜地伺機取走被人疏忽看顧的生命財產。難免想起你我,我們不是小白兔,也沒有一開始聰明自愛,我們都曾經偷與被偷,但那不是原罪吧,那不是叫我們以後都不能活得好的重擔。是因為曾經這般煉獄/教育,到後來始知道,有一天我們會想跟一個又一個懂得的人分享自己的生命財產,只怕當時不懂分享不夠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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