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chives for the Month of June, 2009

就是知道

六月二十日晚至二十一日凌晨 看著舞池。 想起那一晚我們五個女人說起沒結果。我起初播的是港樂版,大家有點覺得不是味兒。我怪叫,那是林憶蓮,你們還要挑版本!!林憶蓮裡還有得分,神經病。但我是神經病的,我歎息並明白她們在說什麼。於是我說,那聽九三版天地野花情憾紅館啦。大家然後討論究竟是不是那一個版本。Okay,把聽了一半的港樂版停了,再播九三版。大家便就是這個就是這個。米還說,前者是開工feel,後者是掏了肺的唱。嗯就是這樣。 那是我們真的想要的﹣感情。不是好,不是最好,而是要真摯,脆弱,亳無保留,當下,細膩,私人的。那是事情基本的方別。就算在最好最佳的表演者自己不同的表演也有差別。而這個差別誰見到誰聽得出?驟眼看上去很像,但實在要花了好些時間去反覆的聽,比較,開放心靈去感受才懂得,啊,原來是有分別的。那個分別是超越技巧的層次的,技巧是底,感情才是關鍵。感情,感情。到最後感情是你自己成個人本身係點。而動人的歌及舞蹈是感情恰好的,不是做作為了要顯示別人的,可是卻是坦誠無懼的。 看著舞池。 記起那些令我落淚的歌曲或探戈。在讚歎那些過人技巧之後,boleo, gancho, sacada等等等等,學了四年多都學過了,令你感動的難道是這些。如果是這些,跳幾年就悶了,沒有滿足感。是感情永遠不叫人悶,人就是感情的動物。一直的學習,學拍子,學姿態,學擁抱,學走路,所有基本身段之重要,是叫人聆聽得更清楚,表達自己得更清楚。只為了聽見對方,只為了跟對方細語。人的心是你要去的地方。眼前這些人,這個城市的人究竟要走去什麼地方呢。我城的人又要走去什麼地方。有時看著一個舞池你就知道。 六月二十一日下午 所有中文裡面以身體的姿態作比喻的在舞蹈裡都不是比喻,是實質的形容。 蔣勳老師說中國文化對於一個人的身段有很獨到的觀察。裡面包含了一個人的氣質或內涵的定義,那不全然是精神上的思維上的。 我們那個站立的姿態,男人就是頂天立地,女人就是柔韌的溫暖的。 會慶幸老師總在後面叫重心,重心起邊,搵返個重心先。 人最容易忘記重心。做做做做做做。沒有重心的做。好多野發生。 不,就算close embrace,看似攬埋一舊,實質大家不依附在大家身上。 有時很容易誤解了親密的意思是死痴住對方。 兩個老師於是各自站在自己的腳上,維持擁抱的姿勢,然後拆開。拆開了是好地地一個腰骨挺直的一個人。 他們也模仿大家情侶般死攬住變形金剛一樣的姿勢。所有事情,去到最後返去個姿勢度D基本功度。 老師有極高模仿力,於是我笑到反肚。 不過唔係個個識笑,陰功。 有時佢地好細路仔好搞笑。好多時係好sweet。sweet到好似愛情片裡面的情節。sweet到你知咩叫做只羡鴛鴦不羨仙。sweet到你真係會好為自己既身世悲淒。sweet到你平時唔會再羨慕其他人。

收穫

六月十九日黃昏 她說過跳探戈的女人沒有自己的style,只有personality。 要跳了這些年,反覆試,感覺,跟不同的男人在不同的milonga跳過,觀察,想,才開始知道什麼是style和personality。 一個人要有personality或者style,或者presence,不是必然的。裡面有追求,有想望,有概念,還有很多體驗。 當幾十個女人困在一個小房間裡飛來劈去的時候,實在要很清楚自己做什麼。 要有銳利的眼光去看住老師每一個身體轉變,她教授的重點,而她的身體理論不是我們一般常用到的,所以做起想來會覺得力不從心,好像她說”Rotate inside”,什麼是在裡面轉動呢,如果不是花了很多時間去在裡面努力,根本感覺不到「裡面」,如何轉動裡面呢。用手腳去模仿她外在的動作不難,但會有質上的分別。學一件事情,其實要學懂A或者B之間質上的分別。做到,做不到,有人時間長有人時間花的短,每個人的路不同,但基本上要知道自己正在學習一件事情,而不是要去做到一件事情。做到,是學習的結果,而不是跳過整個學習的過程而去到做到。 那需要堅持。因為做到是那麼好看,而學習是那麼多跌跌碰碰那麼令人懊惱。可是跳舞,既不是求財也不是求氣,是求心靈及肉體的滿足,應該要很努力維護當中學習的快樂,縱使失敗也是一種滿足,因為當心靈開放,放空,就可以被充實。而這種充實的感覺是會留下來的,不是那種匆匆而來匆匆而完的愉快,那是你在最沮喪的時候的一線光。 當然想起Lucia。她教我們的時候,讓我們接觸她的身體,抱住她,拉住她,感覺她身體不同的部份,跪在地上繪圖讓你明白你在做什麼線條,用千奇百怪有趣好玩的遊戲去令你明白你的身體各部位。她以她的身體去教育一個又一個的身體。你真正明白到這件事完全沒有其他的途徑、捷徑,也不能靠肉眼去學,只能以一個身體去跟另一個身體去學。還有Candy y Anita,她們不會只以言語及說話去要你明白身體是怎樣一回事。那麼奢侈的溝通方式,每次只能一個跟一個人說話,在大家也計著自己有多少subscribers多少readers多少visitors的今日那是多麼奢侈的溝通方式。有時要走了一段路去明白,啊,這些幸福不是必然的。 六月二十日下午 上課的氣氛及文化很重要。我特別想念我的同學。又想起在台北學習的經驗。上課的時候要把自己放低。不要怕錯。不要怕跌。不要怕慢。讓自己跟不同的身體學習。不要因為眼見人家做到而自己心急去做到。人家做到是人家的事。學習是自己裡面的事。又,人,怎可能那麼快明白因果。怎麼可能。有些人花一生都不明白。 那些自己身體裡面的因果,與舞伴之間交流的因果。正是Master的意思,大師,大師就是掌握了當中因果的人,Master class的意思是學習人家這些智慧。懂了原理還要很多練習才成為自己身體的一部份。所有所有直至成為自己身體一部份來去自如才是你自己的。 不是所有人都需要明白因果。因為有時玩下好開心。 學到一步,知道如果要玩,可以點玩。玩得好看,外人看上去。那些所有我都懂。 但跟我跳過舞的人相處過的人都知我覺得最有趣又最重視的是用心,交心。 其餘是其次。 用心其實是容易的。 不過要放下Ego讓自己的心自由是難的。 所以我不做出來。我做不出來。看著別人都做出來而不覺得被威脅拋離。 … I won’t do it. It’s as simple as that. … My goal is to continue dancing with all my heart – and give my partner everything he leads, and nothing he doesn’t. […]

在乎曉得

六月十九夜晚至二十日凌晨 Welcoming milonga坐了一晚,坐在大師旁邊的桌子。哈哈。 心裡會開始真正明白milonga,那是一個人去的地方。意思是有音樂,有可以讓身體放開的音樂,有煙有酒有朋友。 大師坐了一晚,啊,兩公婆旁若無人坐一晚。香港人可能覺得唔抵,去舞會不跳舞,去吃自助餐不吃撐,買二不送一,交了學費畢不了業,做boleo腳不飛到格叻底人家見不到你爆飛也很唔抵。let go究竟對誰有意義,從容自在對誰有意義。 有時坐在旁邊會看到每個人想要的都不同。不是每個人都意識到或者需要let go或者從容自在。 有些人熱衷追趕跑跳碰。 去milonga而沒有舞跳。然後了解多了很多事情。那個城市的人,跳舞的心態,蒲milonga的心態及姿態,怎樣是一個比較sophisticated的milonga及tango community。真係有排玩。 六月二十日中午 直奔田子坊。第一個店我們便買了幾個頭花。那種半遮着眼睛的黑色小禮帽,Carrie Bradshaw的湖水綠神大襟花,孔雀翠綠羽毛頭花,等等。丹麥進口,款式多,價錢合理。香港要不賣很貴,要不根本沒有那麼別緻的飾物。市場沒有需求便沒有人賣吧,沒有需求或者都係因為唔抵,係咪?女生沒有場合用別緻的飾物是一個問題。這是一個沒有legitimacy的社會問題。去Milonga時用吧。自己偷偷的想。而因此我肯定自己真的去了一個跟本城不同的地方。那一個地方叫上海。那些細微處的presence。不怕在細微處大膽展現自己的presence。女人在街上穿旗袍走來走去,Milonga裡時麾女生穿的那些料子極薄剪裁極貼衩子開到大腿去的旗袍我更想做一件。只是回到這裡隨便穿一件旗袍上班大家又已覺得你好dress up。好沮喪。 整個田子坊開滿小小的酒館咖啡廳,少了很多民居,仍有阿婆坐在天井乘涼,內衣褲就掛在頭頂的電線。遊客多了點,有人在拍沙龍。笑。公社仍然極好吃。中午坐在那裡想吃一個血色瑪利。只是之後要上課。算。外國人極多。身邊都是好看的中國女人。笑笑。 R說要先去見萍。極是。去完就走了。反正其他都不再想看不再想買。另逛了好幾個圈找不到樹。可惜,上的士便見到在泰康路上前幾個店便是樹。 見萍是知音。她人不在。中間放一盤盛開的薑花。沒有古怪的輕音樂。只是整個店都是她。又是presence。所有衣裳可以穿上身。料子極上,剪裁仍然膽大心細,腰跟肩是她極重視的地方,one size,天衣無縫。R試了一件襯衣,一位說普通話的中年女士見到她穿的好看,即時訂造了一件。當然是女人身形,女仔bye bye。Very good。一般造兩件,北京一件上海一件,低調,沉不住氣的大眾走進來走出去想不如去買名牌子。你去好了。Have a good walk and I won’t see you off. 在更衣室裡試花裙子的時候,外面有人說廣東話,大概她們其中一位拿起某件衣服,另一位說,嘩你以為是亦舒玫瑰與家明咩。啤。啤一聲,吹到。自甘平庸到一個其實我知道呢D野係靚不過算吧啦你咪扮野啦你做乜要咁特別做乜咁靚遮果種口吻。Un救able. But no, I’m not offended, I declare to the light. 興緻不減,我還怕她買了回來然後嫌人家貴嫌四嫌八呢。可是可耐心一點嗎,拿起人家一件襯衣,感覺一下,看一看,全絲,腰間有六七個cut。每個cut都恰好。那些人是不懂得欣賞別人還是怎樣。幾時去到這一天好cynical又好enjoy being cynical到已經不會欣賞別人其實亦係唔識欣賞自己。pathetic。 三條裙,白底黑團花棉單邊自由擺連身裙,藕底小碎花棉領嵌線老式斜襟衫,白色雙層棉立領連身裙。她們為每一件衣裳手寫一個簡介。 看著那上脫下來的裙子想,她只以為有玫瑰,其實還有丹薇呢。 她樂於不在乎不曉得,我樂於她不在乎不曉得。

在那遙遠的地方

六月十九日 這個下午,她就在後面悠閒地出現。 她真人之美艷是,是,是怎樣呢。 你知道靚跟美艷的分別嗎。 那些地鐵海報那些公仔箱姐姐仔叫做靚,我眼前這個女人是美艷。 美艷﹣Bold左佢,個Font要pt18。拉條Banner亦得。 她還未開始跳舞呢。她色相極好,可是我是念她舞。 我當然想起我們的Lucia,然後我們的Alvaro。我們說,他倆就是楊過小龍女。 是那種恩愛那種蕩氣迴腸。 我跟老師說,我有女,就叫她Lucia,仔就叫Alvaro。 不打算解釋或者要任何人明白當中的意義。 沒有時間看Coco Chanel吧,只是你知嗎,I’m learning tango from a living goddess these three days. 我有點緊張。因為很想表現得好,不是要比別人好,而是希望能夠從她身上學到最多最多的東西。 最多的東西不是別人肉眼看到的東西,而是我自己身體當中運行的東西,或者只有親如舞伴才感覺到的東西。 最好的東西,留給願意帶我出舞池的你。 坐在大堂因為房間沒有免費上網。原本想出去正大那邊走走,可是心情都放在之後的課。 也想找時間去見淑靜,這是去上海除了跳舞就想的事情。 街上的人在下班。 我看著街上的人在下班。 為了保持平靜的心情上課。 我太興奮。沒有一個時刻比現在更清楚,想做什麼。 原來可以清淨若此。 那一堂課是一堂女人的課。 為了這兩堂課來了。 你猜我有多喜歡女人這個角色。 那麼困難那麼有趣的角色。 花了心思去當這個角色。 你問我,女人哪用當,你本身就是。 人,哪用當,活著就是。 哎,或者我想要多一點點,比生下來就有的多一點點。 又或者我想給你多一點點。 你想要多一點點嗎? 不是每個人都想要多一點點嗎? 如我不付出多一點點你從哪裡來多一點點? 就是從來沒有計算過,就是那一輩子學懂的﹣要愛一個人至他懂得愛別人。 這是最壞的遊記。 你看到的卻可能是我去過最遠最深入的地方。

《魚》

很多很多的晚上,獨自回家的時候,我會坐在地鐵裡看IPod裡的YouTube片段。 有時純粹是官能的享受,享受那些音樂裡的身體,那些身體中的音樂。 有時會做一點功課,視乎當時想學習什麼,留心著大師簡單至站立的姿勢,擁抱的方式,或者個別舞者的風格等等。 無論如何,彷彿都把那個困了在座位上一整天的魂魄召喚回來,然後我就能把工作中所有的事情放低了。 那些音樂,花了這幾年時間去把身體與它們熟落。熟落到聽到音樂我已能記起,我的身體自由的時候是怎樣。 是這些記起,這些在記憶裡,在髮膚裡保存住自由的餘韻令我不會沮喪到尾。 其實是記性不好的人。 知我的人必知這點。 可是漸漸發現身體的記憶力比腦袋好。 那樣說好像好奇怪。但那是跳舞給我的感覺。 那些愉快興奮的感覺在骨子裡,聽到音樂便如下課的小孩從學門奔跑出來。 當中當然也有很多艱困的地方。 那根本是人生。吾友J說,跳舞是面對那音樂。 所有在人生裡面經歷的低潮都在舞池裡面在舞伴的身體前面在鏡子裡面,照見自己一次又一次。 失敗失敗失敗。浮浮沉沉。飲了海水。然後突然見到岸。上到岸有時還有人向你送上花環還可以坐下喝Martini。 那杯Martini是世上最好的。然後還有一個成熟男人跟你看著夜空的星,說及人生。而我喜歡聽男人說及人生。人生的感觸。 有時探戈是類似在大海游了三公里然後竟到上岸遇到相逢恨晚的知己那種極大反差的快感。 那是很大的快感。很大。好像一個雙層巴士那麼大。海底隧道口那個廣告牌那麼大。 之後又游出浮台,自己學藝未精又掉落海。 又游過。 嗯,再游出去,水又更清。見到更大條魚。 牠們彩色,不是食用的,牠們從容在珊瑚之間飛翔。 你甚至見到海豚。跟你一起游泳。 你接觸到世上最陌生可是又最親切的生物。 去到很遠還遠之後,你看著對岸的人。 你明白,他們為什麼不會游過去。 你其實比任何人都明白。 因為有時候有半個剎那你都會想,其實如果從來不那麼熱愛大海,從來都不流汗流淚的站在陸地上,那不過是另一個生態。 不是更好不是更壞,只是飛或游或跑或爬不過是不同的方式。 但曾經,你在海裡遇到一頭鯨魚,牠噴水,灑在你本已濕透的頭上,好像做夢一樣。 那些短暫、平靜可是激動而真實到不能的時間,你會想一次又一次追求,那幾點亳無用處的水花。

繼續你的

是因為看了Julio y Corina的Tu而不能自已地漏夜寫下《你的》的。第一次看,詫異在五年後的今天仍有想不到的探戈音樂風格,一如叮噹百寶袋,怎樣掏也總掏得出寶。聽完,又只懂得喃喃,好好聽,真係好好聽。語塞,詞窮。這是跳探戈的另一重享受吧。全世界不同音樂家,或者因為要在這個文化裡面尋根,或者因為受到舞者的感動,或者受到老一輩的探戈創作者的啟發,仍然不停創作新的歌曲重新演繹舊的經典。粉絲只需打開耳朵,讓旋律洗過你五官而留在你體內,到一天在舞池裡突然湧現身體在音樂裡沉沒揚起無法抑止。 重覆重覆看,我知道聆聽到的不只是那個手提琴那支結他,聆聽到的是Julio y Corina的身體語言。因跳這個舞,學著適應著以整個身體吸收著訊息。那是再多一層的感受,像比你長多一隻耳朵,聽到你聽不到的聲音。 好的舞者是一個好的聆聽者。他們把一首歌聽到它的核心。他們以他們的身體表現他們所聆聽到的。他們的身體好像一個老師一樣圖解旋律的意象。他們教你怎樣聆聽一首音樂。 Julio y Corina的演繹是純粹的,是清淨的,是福至心靈,是旁若無人的,是當下的。令我想起浮生六記,想起在舊點買一片白糖糕分享的老夫老妻,想起陳百強的漣漪,想起納蘭性德。腦海裡飛起許多景觀意象。然後我無法不寫下《你的》。 他們如在音樂裡散步。身體每一動一靜貼著緩慢的旋律,沒有剎那死寂。每一瞬裡都有動態,縱使看上去如停頓,他們整個身體以你肉眼看不到的動作仍然表達著音樂。譬如以一呼,譬如以一吸。 沉默的言語。 明目張膽的暗示。 赤裸的秘密。 但願我有足夠文字叫你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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