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納悶,也有些氣餒。吃完晚飯吃酒。坐著已經十二點。想起見萍的三條裙子,拿出來蒸。掛起來慢慢蒸。看起來那麼普通的衣服。有一件甚至是全白色的長袍,好像是睡衣。我一面蒸,一面想起,那天穿上去之後,看著頸後面的位置。啊原來是這樣。那是我當時的反應。一面蒸,一面想。要幾多耐性去蒸一條長到腳跟的裙子。要幾多耐性去見到那個半月般衣領。這件誰也看不起的衣裳,我是情有獨鍾。就是一個女人,看著細微之處,已心滿意足。蒸衣服時候的平靜。好像只有風在樹之間走過而我們永無可見那走過的平靜。才坐下讀到她的死訊。啊啊呀。那些會死去的身體而不會死去的手勢及步印。總是向前看,因為承受不起回憶的後果。我於是總想如果懷念,那勿只把懷念藏在心裡,而想著他們曾經怎樣參與世界,自己又可以如何借來半點,落實在眼前的生命。買見萍的衣裳時跟珍珍說,那些牌子,穿來有什麼意義呢,我不覺得快樂,你看我來去只有一個舊布袋。但看著這些衣裳,它們便有意思,好像,珍珍接下去說,嗯,心靈有了接合點。我不敢告訴別人,買衣服時的談話如此。怕別人笑。後來偷偷想了很久心靈接合點這說法。在生活裡面打開各處以求心靈可以接合上。丟棄不是必須或需要的對話。打開辦公室的窗和打開窗簾。吃少。動多。感受而不思考。放空。心靈是害羞的小孩子,你要靜靜地讓他走來拉你的手。只是當他來拉你時你會感動,而感動是沒有任何作用而只是純粹作為感動本身的事情。所以對於一些人這種純粹是無聊的,而對於另一些人純粹是會上癮的。 最近學習的事情令我想起這一直喜歡的舞。R說Gavito在天堂教天使跳探戈。我需要這樣的安慰。再看,才明白了當初慒懂喜歡什麼。其實被迷惑以及嚮往,那完全的自由,男人的身體,女人的身體。不會為了完成一個動作而完成一個動作,而是音樂把每一步推動。每一步都好像被音樂推擁出來,擠出很少,但內容很多。那是一個肉體被旋律召喚的故事。當肉體願意被召喚,我們願意把皮囊卸下,我們便有走向自己和別人的心靈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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