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chives for the Month of September, 2009

假如你拒絕進入河流

你不知道我每天在辦公室裡做這幾件事:把窗簾完全打開,打開窗,播放音樂。喜歡看到窗外,有樹有天空,雲追逐,星光及西斜。隙縫中溜進來是下雨的聲音,同事在樓下談笑的聲音,汽車咆哮的聲音。風的氣息和溫度。所有富生命力的事物令我想起你。 然後我知道外面還有一個很大的世界,能夠相信我還有一個很大的世界,沒有被囚禁。需要這半點証據去說服自己生命沒有徹底在生活裡消磨。那是儀式。當我不在你處,我需要儀式的情感安撫。你叫我貼近天地。你叫我知道我於你不是一個微波爐。插上能源,被按鍵,釋出微波,快,整潔,沒有麻煩,每個人家裡都有一座的必需品。 那次我讀姨丈的電郵,他說那是不能接受的,假如你拒絕進入河流,那將帶領到大海的河流。他不能接受人不渴望海洋。你知道他說的是比喻。他不能接受人不渴望偉大的美麗和靈魂的自由。河流。海洋。偉大。美麗。靈魂。自由。我們最熟悉又最陌生的事情。我們知道它們概念上是怎樣,可是無法體驗,這些叫人狂喜的危險事情。誰有願意為狂喜付出代價。 譬如你想要的快樂可是不要通過那些路。我說沒有捷徑,從來快樂沒有捷徑。你覺得可疑,覺得我被改變,覺得我迷信。我想除了叫人相信他自己,我不會叫人相信任何事情。甚至你相信我又如何呢,對我對你都全無得著。有時我想把你的表相脫去,那一個又一個的我。想為你,減輕。你說我總是覺得自己是對。我委屈得無法言語,都不懂生氣而只是傷心。後來我知道我應該說,我想要的快樂沒有捷徑。或者你走了捷徑便很快樂。可是於我不是,我需要有地心吸力的快樂,飛揚而後會掉落的快樂。下雨,成為河流,到了大海,蒸發,成雲。有緣有故的快樂。你不能夠既不願意在高處掉下流過山谷互相簇擁拍打海岸被抽取浮在半空中凝聚,經歷那些所有美麗而艱辛的過程,卻又要得到我的快樂。你不能夠不變得水一般的清澈開放而得到水的壯麗自由。你可以安心在家中作一個電視。或者一輛雪糕車。或者一棵樹。可是你應該有意識並尊重你自己的選擇。同時你應該知道,我將會一生忠於我的名字﹣海。是如此這般在你不想面對任何人的時候你仍然能夠在我面前靜默,你應該明白我不必作任何事情,我本身的存在便在安慰。

爛gag、山楂與華格納

他知道她喜歡夏天。 穿著中學生體育課那種排球褲,白色棉背心的下襬摺上到腰間,腿擱在書案上,翻著舊書拍賣會場刊。 前面是一座風扇,她耳邊的頭髮抖動。她還一下一下撥著手中的葵扇。 「為什麼不開冷氣呢?」他覺得熱。 她翻書的手撥扇的手稍停了下來,她的眼睛看一看天花板,好像在深思一個數學題。 「嗯,或者是因為你有鼻敏感受不了冷氣?」然後她翻書的手繼續翻書,撥扇的手繼續,撥扇。 他看著她側面。要不是她語氣裡的笑意,他不肯定那掀起的嘴角是一尾笑容。 「這傢伙是誰,很好聽。」她終於放她的腿下來。他看著它們走往冰箱的方向。 「嗯,或者是華格納?」他失笑地套用她的語法反問。 在他的世界裡,第一,沒有人可以不認識華格納。第二,這個常在他家裡出入的女人,不可以不知道他唯一的熱情是華格納。第三,沒有人叫華格納作傢伙。 她從冰箱裡拿出一個玻璃瓶子,裡面不知是什麼東西。 他盯著她,她赤足,從冰箱裡抓了幾個冰塊,放在杯中。 「噢華先生是你的華先生。」她眨著眼睛笑說。她的笑終於從言語裡完全瀰漫到臉上。 他搖搖頭笑,一面伸手去接過她遞過的杯子。 她看著他猶豫的神情,她瞪大眼睛,咕咯咕咯的喝下一大口,彷彿說,怎麼你不敢喝? 啊激將法。幼稚的女人。 他也一大口喝下去。 冰涼,有點酸,回甘,起砂。 「很好喝,是什麼?」 「山楂,無花果。你喜歡?」 他再一口氣把它們喝完。 「看樣子你非常喜歡。」她向他眨一眨左眼,接過他手中的空杯。 「看樣子,我非常喜歡。」他看著她突然緋紅的臉。 「爛,很爛,你這個爛gag王。」

庸碌

如何不為過時的事物歡喜。襪帶。牡丹花。阿根廷探戈。旗袍。捲煙。衣車。黑板。紙扇。徵婚啟示。墨水筆。紅蒄丹。沒有冷氣的上層巴士。叮叮電車。紅色郵箱。女人。男人。魚腸焗蛋。梅菜扣肉。火麻仁。衣裳竹。鐘樓。焚香。雙妹嘜爽身粉。含蓄。委婉語。人情味。士多。英女皇。英女皇壽辰假期。調情。幽默。桂花陳。紙的地圖。筆跡。Main Building。繡花枕頭。騎樓。階磚地板。按樽。再沒有利用價值漸漸失去附加價值的事物及行為,就是過時。但它們留下來,那些你一生不會追求不以為是生活議程的事物及行為。可是就是它們叫你握腕叫你搖頭叫你眼睛發亮叫你心跳叫你捧腹叫你鼻酸叫你恨叫你愛。不,不是那些庸碌你一生的人或事。哎有時不如為過時的事物歡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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