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chives for the Month of October, 2009

在那裡內

他突然問她,你感覺到昨晚我真的在那裡內嗎。 她突然,不懂得說話。 她看著他,微笑。因為除了微笑她不再懂得別的表情。 她不懂得他們突然把共同的感受放在口邊。 她已經不懂得﹣﹣她回想,自己臉上定有一個悲傷的微笑。 因為那一刻他看到她雙眼內,他要尋找她的肯定。 他再說一遍,因為昨晚我真的在那裡內。 她垂下眼睛說,當然,當然感覺到。 頓一頓,重新看著他,難道你感覺不到我感覺到你在那裡內嗎。 猶疑,她也不確定能否表達那許多許多的意思。 再看一看他,問,這樣說太複雜嗎,「你該感覺到我能感覺到你」。 他說,不,不複雜。 她說,嗯。 那是多麼尋常的對白。 他沒有再說話。 她沒有再說話。 他們沒有再說話。 他們沒有需要再說話。

Sink in, shall we

那訪問的片段。一首歌。那張相片。生活裡面一些事情,我們經歷,我們分享,我們都感受深。 有時想生命裡面還有多少人多少事情能夠令我們深心裡觸動,翻起沒有陽光照耀的塵埃,翻起翻起,翻起了沒有風的空氣。 你覺得心臟的下面還有一個器官,當那些人那些事情出現時說話時,它被撥動。 其實感受永遠都不夠深,因為感受不是你一個人的感受,是另一個人,是更多更多其他人的感受。 被撥動是不足夠的。 我開心,我傷心,我震驚,我如何我怎樣。 被撥動之後的餘韻呢。 我是否只是一輩子只去等待被撥動。 另一極端是,有時你卻不只被撥動,你生了一份衝動去停止那些暴力,你有一份衝動,去分享那些喜悅。 但你不確定是否要完全沒有了自己而以他的方法和路程去做他令你感受到的事。 你隱約覺得如此不對。 會否是被撥動,然後想想在我現時的位置,以我自己,可以怎樣的方式把那些別人給我的深刻感受使用出來。 每個人一樣的方法和步程,是不合人性的。那是太狹窄。 可是沒有感染,沒有心靈互相的印證,沒有一起走過的日子,也是不合人性的。而那是太寬闊。 我感受到你了,我會用我的速度我的力度把你再一次表達出來,把你力量帶動出來,讓你從我身上從我心中穿越。 然後他從我眼裡我手心看到的感到的是你和我的總和甚至更多。 我們夠不夠這樣溫柔,我們夠不夠這樣剛強。

燈火欄柵處

細個其中一個玩具是口琴。後來對口琴的印象已fast forward到黃霑先生偶爾在某些綜合節目的表演。 你不可能忘記他的神情吧﹣﹣好像一生人的悲欣都收集在眉間,低著頭把每一口吸入體內的空氣都灌注都口琴裡去。 再接觸口琴又過了很久很久。第一次看到有人跳Hugo Diaz的探戈,整個編排和氣氛感覺很新很近很非傳統,於是便天真地以為他是近年的音樂家。知道了他的探戈是七十年代的作品後,又再一次明白為什麼有些人說,有些事情不會老。 非常甜非常辣非常嗆非常香非常苦,不是大眾口味。但它提醒你人生裡某些很私人很深的時刻﹣﹣假設你曾經為一些事一些人付出過很多感情投入了許多,假設你有如此的人生經驗,假設你選擇了認為這些經驗在人生裡是珍貴的。 夜裡聽來,聽到第三遍的時候,忘記了它是一首探戈的音樂。沒有時代。沒有說法。沒有國界。沒有是非。裡面有很多很多你,有很多很多我,有很多很多他,有很多很多她。

Movement

兩年前我令我感受至深的是這幾句﹣There is no hiding in Tango, there’s no going around. There’s no leaving. 探戈裡你我無處可閃躲,沒有別的逃徑。 所以我永遠明白不能及不想跳探戈的人。人生裡我們都有太多想逃避及需要逃避的時候吧。 今天令我動容的是﹣Tango is about not sitting down, staying on your feet, thinking on your feet. Tango is about never stopping. Never quitting. It’s about never wanting to leave. 生命不是就坐在這裡,固步,自封,站在原地想想想。生命是不止息的。一息尚存也不放棄。生命是關於呀永不永不想離開。 這令我想起Nancy教我那種作為女子的態度,請跟我來吧,但你不要來。生命力如舞蹈的力量是在前進和留戀之間的張力。 其實我們說感動,意思就是feel the movement,是touching,反轉翻譯回來就是接觸,一直感覺和保持接觸。 探戈就是touching,一直感覺和保持接觸。 About Tango Clear Love Tango is not […]

只取一瓢飲

不需綵排。也沒可能模仿。 她什麼時候鬆開手,什麼時候從他的頭撫摸到胸前(2:13-2:22),如此等等,我們凡人看去觸目驚心,其實是一個猛烈嫵媚的女人本身自然的舉手投足。 所以,不需綵排。也沒可能模仿。 我記得她的課。我把她身體的形象,高低起伏輕重,一一死記在腦海裡。你漸漸明白沒有人會教你每一步。沒有人可以教你每一步。人生如有人教你每一步便沒有意思。她上課時給你的是教你怎樣打好一個女人的底子,靈性而彈性的底子。她不可能教你怎樣用你的身體。她只能告訴你她所了解的女人的身體是怎樣,她使用的方法,讓你進入某種想像裡去感覺自己,感覺自己的身體。她真的不能教你每一步。除非你不認為你身體只屬於你。除非你不認為每一步是你的舞伴當下給你的意念,除非你感覺不到自己的分吋。 甚至那個一開始的旋轉也是真的,是Gavito輕輕一牽動,她便像陀螺一樣流麗地轉開去。是她的身體彈性讓她反應到他最微小的意念。 阿根廷探戈沉默而響亮,突然而來,又其實處心積慮,不能背默,是相忘於江湖。 你說,他們那麼好看,怎會不是因為考試不是要看官認同。你會為一個人好看嗎。就算只是他一個人在你前面。他可能是你知己,或者情人,或者哥哥,或者你父親。如果你重視他,他重視你。就算世上剩下他一個人,而你仍為他穿上花裙子,仍然向著他走每一步走得好看,讓他穿越你看見美麗,而你不想太多,只與他分享當下輕柔愉快的感覺。你會嗎?你有那個想像力嗎,雖千萬人,他才是唯一。如果你會,其實你明白所謂這些兩個人的舞,不過是關於,如何成為你自己,如何成為他自己,和如何成為你們。 人們說,Gavito是最會誘惑女人的男人。他是潑墨一樣,寫下立體的詩。他的停頓是蓄意的。Passive aggressive。太聰明。太懂得把握女人的時間感。有時他叫她完全沒有選擇(0:55-1:05),有時他放空讓她著緊(1:21-1:26)。其實他是對人性透徹。再簡單點說,他是在每個當下都那麼關注眼前人。 他總是正中你下懷。 

主角

我們或者都想得到一次做主角的機會。寫網誌。搞婚禮。比賽。拍拖。戀愛。跳舞。更新Facebook。在渺茫的人生裡擦亮一次火光。 其實主角是被看見的,而不是一個職位空缺,可以報考可以填補。 主角是偶然的,是意外,是驚鴻一瞥。 我記得我見過主角。 他們沒有以為自己有觀眾。 他們沒有咬牙切齒。 不想向別人証明真理真愛或對他們有意義的事情。 譬如他們跳舞。 人們說靜水流深。 他們讓音樂比他們的舞步響亮。 在音樂裡面享受沉醉,而不是在自我裡面享受沉醉。 他們讓愛情讓音樂讓自然讓那些原本比人偉大的事情偉大。 你看著,驚嘆,為懂得及願意忘我委身的他們。 而他們寫畫跳唱,只是因為他們活著,喜悅,悲傷,困惑,思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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